摆了摆手,示意几人不用多礼,便拉过一张胡床坐在几人身侧,随手取过案上一本纸质书籍翻看,「熹平三年·五月十日,一丶三号窑琉璃料未得尽熔,莫非火候未足?抑或海草灰分量不足?,二号窑琉璃尽熔,火候虽足,然成品质软易损,当是海草灰分量过甚之故?........熹平三年·十月二日,成器内浊气甚多,可是海盐不多,清光不透?」赵安接着往下翻了几页,「熹平四年·四月一日,窑炉成品渐稳,熹平四年·六月,试烧琉璃六十件,得良品二十七件,成器率几近五成。」
赵安接着翻到簿册最后,只见上方写着,「琉璃定份,白砂六份,海草灰淋水煎硷,取浓汁两份,蚌蛎灰一份,海盐半份。」
「入代赭可得青碧色,入曾青,可得蔚蓝丶绿沈色,入朱砂,得金黄丶蜜色丶烟色,入锡铅,可得玄青色。」看罢,便合上手中书籍,将其放归原位。
「张匠师,叨扰了,你等先忙,」王瑾与众位工匠相谈结束,起身拱手,身侧的王琬也合上手中簿册起身,张姓匠人则是带着身后众位工匠起身还礼,再对赵安施礼,便要带着众人出门。
「张匠师留步,」赵安出声,领头的老者闻声停步。
待众工匠出门,赵安面向老者,含笑说道,「张工师辛苦,今日我特来看看琉璃成品。」
「老者忙躬身拱手,恭声回道:「县君客气,此乃分内之事,不敢言苦。」说罢,他转身从腰间革带解下一枚铜钥,引着赵安等人走至屋内一侧上了铜锁的房门前。铜钥旋动锁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闩退落,老者便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内不甚宽阔,长两丈,宽只有一丈,向南的墙上则有一扇窗,铜铁制作的窗棂,下方是一张案几,两侧是木质架子,上方空无一物,架子下方则是两大两小包着铁皮的箱子,同样用铜锁锁上。
王瑾从赵安身侧上前,从怀中拿出四把铜钥依次打开,掀开了箱盖。
只见箱子内部用厚厚的羊毛垫上,上方是大大小小用丝绸包裹之物。
赵安上前抱起一个两尺见方之物,轻轻揭开包裹的丝绸,随着丝绸被揭开,只见内部是一个棱角分明的金色琉璃造物,形似花朵。
轻轻将其放置在案上,随着窗口阳光照射,花朵周围的案上有大片的七色彩虹折射,随着轻轻移动,屋内流光溢彩,甚是奇异。
赵安轻轻吐了一口气,心中暗想,有了此物,月底的洛阳之行,必万无一失。
老者捻着颔下花白长须,满面赞叹,对着赵安躬身道:「县君当真是天纵奇才!依县君所授之法制模塑形,再经三日退火养器,又以熔璃相粘之术拼接部件,方得这般世间罕有的好物。如此精奇器物,真是人间瑰宝!」
王瑾三人亦是一脸惊叹,围着那些彩色琉璃摆件驻足细看。陈遂忍不住上前伸手,想要掂一掂金色的琉璃花朵。
老者见他这般,顿时面色微紧,眉头轻蹙,嘴唇动了动,终究碍于赵安的面子,没敢出声阻拦,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遂的手,生怕他一个失手,碰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