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丶自行车这些东西,他原只觉得一个大男人用不上,交给母亲正合适,却没细想若是直接抬回四合院,会引来多少闲言碎语。
这院子里的人心,可比表面那些家长里短要曲折得多。
还没等他细琢磨,父亲话头一转,竟扯到了成家的事上,硬是当起了媒人,让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光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想想终身大事,别总拿工作忙当藉口。」
刘海中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刘光齐点点头,没多争辩,只笑着应道:「爸,我心里有数,会考虑的。」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只崭新的手表盒上。
「既然这样……」
「爸,缝纫机和收音机我就不往院里送了。但这块表,您一定得收下。」
刘光齐打开盒子,取出那块亮鋥鋥的全钢手表。
「我自己手上已经戴着一块了,再多也是闲置。您现在是七级锻工,又是院里管事的,没块表看时辰,多不方便?」
这话正正说进了刘海中心窝里。
从表拿回来那刻起,他的眼神就时不时往那儿瞟,心思根本藏不住。
刘光齐看着父亲眼里那份明显的喜爱,心里早就清楚——既然他这麽喜欢,就给他吧。
活过两辈子,刘光齐自然分得清刘海中这个父亲是怎样待他的。
自从读书起,父亲从未在花销上克扣过他。即便后来他上了大学,学校有补贴,刘海中仍每月按时寄生活费,从未间断。
他是那种愿意把家底都掏给儿子的人。
就冲这份心,如今刘光齐有能力了,又怎会舍不得一块表。
「这……这哪成!」刘海中嘴上坚决推辞,眼睛却牢牢盯在表上。
他怎麽可能不喜欢?这可是手表,多少干部手腕上的标配。
他喉结动了动,继续板着脸说:「我是你爹,哪有当老子的伸手向儿子要东西的道理?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最后那句,几乎是带着训斥的语气:「爸不要,你自己收好,轮换着戴也行!」
「爸,您这话说的。」
刘光齐笑了,直接拉过父亲粗糙的手,不由分说地将表戴了上去。
「这是儿子孝敬您的,谁会笑话?」
每一句都敲在刘海中最受用的地方。
刘海中顿时沉默了。
刘光齐也不催,就那麽托着手表,笑吟吟地望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片刻。
刘海中终于绷不住,一把将表拿了过来,嘴里还低声念叨:
「行了行了……爸先替你收着!你们年轻人粗心大意,好东西放着不戴也是浪费。」
说着,他已急不可待地将表套在自己腕上,还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整块表盘。
左转转手腕,右抬抬胳膊,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像朵秋日里的菊花。
「瞧瞧,这表真是精神。」
旁边国营商店里那位老店员也凑过来瞧:
「当年我儿子结婚,我托遍关系都没弄到一张票。您这可真是……好福气啊!」
「那是自然,我儿子从来都惦记家里。」
刘海中听着四周的奉承,脸上红光愈盛,笑意几乎从眼角漫到鬓边。
办妥自行车牌照的事,刘光琪又领着父亲折回国营商店。缝纫机需专人配送,他便走向登记地址的办事窗口。桌后的办事员头也不抬,机械般问道:
「地址报一下。」
刘光琪正要开口,刘海中却已上前半步,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一机部部委大院家属楼,五号楼二零六。」
办事员手中的笔尖一顿,蓦地抬起脸,目光里透着讶异:「您刚说……一机部部委大院?」
他神色顿时变了,笑容堆了满面:「老同志,您再重复一遍,我仔细记上。」
不得不说,刘海中记性极好,报地址的流畅劲儿仿佛已在心中默念过百遍。待对方确认后,办事员落笔飞快,字迹也工整了几分。
这不过是段小插曲。置办完「四大件」,刘光琪转身走向菸酒柜台。在售货员惊诧的注视下,他从牛皮纸信封中抽出厚厚一沓票证——全是市面上难寻的专用票。
「同志,两条大前门,两条大生产……再加四瓶茅台。」
他利落说完,将票与钱一并推过柜台。售货员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这类票证稀少得很,这年轻人竟一把取出这麽多。
「马上就好,您稍等!」
不多时,烟与酒已仔细包好。「一共二十八块六。」刘光琪付了钱,提起沉甸甸的网兜。一旁的刘海中看得怔住,嘴唇张合几次,却没发出声音。今日所见所闻,仿佛比他过往十年经历都要鲜活。他忽然觉得,和儿子相比,自己这大半辈子倒像是白活了。
刘光琪暗自摇头——这倒也怨不得父亲,实在是外贸部这回的关晌福利,手笔大得超乎寻常。
「当家的!」
二大妈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只见她提着大包小裹,脚步匆匆地赶上,一眼瞧见刘海中身旁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以及板车上待运的蝴蝶牌缝纫机,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她嘴唇轻颤,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光亮的漆面。「这……这些真是咱家的?」
这一生,她连梦里都不敢想像这般场景。谁家备婚用的「三转一响」,能像挑白菜似的,眼都不眨便置办齐全?莫说如今票证难求,便是从前不需票的年月,也没这般说买就买的底气啊!
儿子这到底是当了多大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