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齐了!四大件全齐了!」
靠墙的布匹柜台爆出一声惊呼。攥着布票的中年妇女手指发颤:「这得是什麽人家……」
另一边,手表柜台的老人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飘:「年轻人,这些票证……怎麽来的?」
「部里奖励的。」刘光琪的回答轻描淡写。
三个字却让整锅水沸腾了。
「部委?」
「难怪!是机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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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派就是不一样!」
议论声被两声咳嗽切断。
刘海中不知何时已站到年轻人身侧。他背着手,胸膛挺得板正,声音不高却足以传到每个角落:
「孩子在一机部工作。」
「前些天给国家挣了笔外汇订单,领导特别奖励的。」
他说得矜持,眼角馀光却扫过每一张脸,嘴角压不住的弧度越扯越高。
「外汇订单!」
「那是一机部的单位!给北边做热水器的!」
「功臣啊……怪不得!」
「看看人家这出息……」
目光的质地开始转变——从最初的审视渐次融化成灼热的钦佩。刘光琪脸上依旧没有波澜。他从内袋抽出一叠深色纸币,手指轻捻,纸页翻动如蝶,数目已清点分明。
票据与钞票平整地搁在玻璃柜台上。「数目都对,请开单吧。」
国营商店里,女售货员总算回过神来,点钞的手指微微发颤——这哪是置办年货,分明是来清仓的!清点完毕,她忙不迭地抽出票据簿,钢笔尖在纸面上疾走,几乎要划破纸张。
「请登记姓名丶单位和住址。」
「自行车上牌在门口办理。」
「缝纫机比较沉,留个地址,下午我们用板车给您送到家。」
所有单据开妥,她将一叠票据递给刘光琪。趁他低头整理的空当,她飞快地从衣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迅速塞进他外套口袋,耳垂泛起淡淡的红。
「刘同志……这个,算我一点心意,新年快乐。」
口袋里忽然多了些分量,刘光琪微微一怔。
抬眼时,正瞧见女售货员躲闪的目光,那对泛红的耳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心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未点破那点朦胧的心思,只朝她轻轻颔首。
「多谢。」
声音不高,却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女售货员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仍强作镇定地回了一句「不客气」,随即转身佯装整理货架,唯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心绪。
另一头,商店主任已经扯开嗓子指挥起来:「都手脚利索些!把刘同志的缝纫机稳妥抬出来,仔细别碰着!」
几名送货工应声而动,现场顿时一片忙碌。
刘光琪收回视线,转向身旁背手而立的父亲刘海中。
「爸,我那辆车已经登记过了,这辆新车就落您的名吧。」
「嗯?」刘海中正一脸肃然地盯着工人们搬运,闻言一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喜色,嘴上却端着:「光齐,这都是你的钱置办的,我去登记算怎麽回事?不成不成。」
话虽如此,他那双眼睛早已黏在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上——鋥亮的横梁丶银光闪闪的铃铛,每处细节都撩拨着他的心。这年头,没有哪个男人能对自行车无动于衷,尤其是刘海中这般好面子的。
刘光琪看透了他的心思,直接将票据塞过去:「您是一家之主,家里添大件,自然得用您的名义。难道让光天丶光福去登记?」
刘海中脱口道:「他们敢……」话说一半便刹住了。
刘光琪笑了笑,顺势推了一把:「快去吧,那边等着盖章呢。以后您骑着车进出部委大院,也方便不少。」
这话恰搔到痒处。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不再推拒,接过票据迈着方步朝登记处走去。
商店门外,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叮叮当当地在车架上錾好编号,盖上钢印,这辆自行车便正式归了刘海中。见他围着车子这里摸摸丶那里瞧瞧,爱不释手的模样,刘光琪又开口道:
「爸,剩下的缝纫机丶收音机和手表,您也一并先带回去。缝纫机给妈用,收音机您平时听着解闷……」
话音未落,刘海中却像被烫了似的连连摆手:「不行,这可绝对不行!」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凑近儿子压低嗓音,神色严峻:「光齐,你听爸说。今天这辆自行车推回去,院里已经要炸锅了。要是再把这三样都弄回去,那些人的眼珠子非得红得滴血不可!」
他掰着指头,一句句分析:「先说前院你三大爷,表面笑呵呵,心里比谁都精。缝纫机一抬回去,今天东家来借两针线,明天西家来借收音机听戏,我跟你妈是借还是不借?借出去,用坏了谁赔?不借,闲话立马就能淹死人!」
刘海中越说越急,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那番话越说下去,便越觉得自己的盘算精妙绝伦:
「这麽看来……」
「这些物件,就该搬到你们部委家属院那套房子里去!」
「你如今是部委里的人,身份不同了,住处也得相称,摆上这些才显得理所应当!再说了,留着也是攒家底,将来娶媳妇用得上。」
「缝纫机丶自行车丶收音机丶手表——这几样往屋里一放,哪家的姑娘看了不动心?」
说到兴头上,刘海中不由得朝儿子刘光齐凑近了些,压低嗓门,语气里带着神秘:
「就说刚才国营商店里那个女同志,你瞧见没有?人家那眼神,都快贴在你身上挪不开了!」
「又是塞糖,又是道新年好,这意思还不明白?」
「我看哪,只要你点个头,人家保准二话不说就跟你去登记。」
刘光齐起初还听得认真,觉得父亲虽说总惦记着当官,但对这大院里头的人情世故,倒是看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