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2 / 2)

「成天也不知道在忙些啥?」

二大妈正蹲在墙角收拾冬储白菜,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笑:

「在部里当干部,还能跟咱似的清闲?自然是公务缠身。」

刘海中重重吐出烟圈:

「忙是应当,可这小子也太不像话!」

他脖颈一梗:「四个月没踏过家门!每月的生活费都是托人捂到厂里,自己影子都不见!」

话虽硬邦邦的,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院门外飘。

「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越说越躁,索性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转起圈来。

「眼看就除夕了,我们钢厂都停工了,他们衙门难道是铁打的,不放假?」

说到这里,声调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他该不是……不打算回来过年了吧?」

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漏了心事。

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道:「要不……」

「明天咱跑一趟?」

「就说给他送点年货!家里腌的腊味丶晒的乾菜,都给他捎上些!」

二大妈听到这儿,「扑哧」笑出了声,连手里的白菜都搁下了。

「老头子!你想去那大院瞧瞧就直说,还非得扯上年货当由头?」

「胡丶胡扯!谁想去那地方了!」

刘海中老脸霎时红得像染了朱砂,刚要辩解——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铃声由远及近,老两口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望向院门。

只见刘光齐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把两边各悬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有十来斤重,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妈说得在理。」

「爸,您若想去我那儿看看,直接去便是。」

刘光齐含笑的声音响起:

「当初给您办的那张通行证,不就是留着方便您来往的?」

一句话,让老两口怔在原地。

刘海中更是如同木雕般僵住,指间的「大生产」香菸不知何时已落在地上。

他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你……这是放假了?」

「嗯,部里刚放年假,我就赶回来了。」

刘光齐点头应着,停好车,目光掠过父亲通红的耳廓,又故意添了一句:

「对了爸,您不是琢磨着要给我送年货麽?」

「赶巧不如凑巧,要不今天就随我过去住两天?正好体验体验大院里的生活,等除夕咱们再一块儿回这儿过年,也热闹!」

刘海中听罢,心口那根弦猛地一颤。

部委大院——那是什麽地界?寻常人连门槛都摸不着,儿子竟开口邀他去小住,这份体面,够他在院里念叨半辈子了。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按了回去。

「去什麽去!」

「你爹我在这院子住惯了,换个地方浑身不舒坦!」

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透亮:真去了那处处是领导的院子,怕是连走路都得掂着步子。这儿怕冲撞上司,那儿怕给儿子惹麻烦……住上三日,非得憋出心病不可。

夜幕渐沉,院里的青砖地泛着白日残馀的凉意。刘海中心里那点盘算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子,明明暗暗——与其在别处束手束脚地熬着,倒不如守着这方四合院自在。年关近了,家里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张罗,他哪儿也去不了。

正思量间,二儿子刘光琪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刘海中佯作不悦地数落了两句,手却早已伸向车后座那沉甸甸的布袋子。一提之下,手臂猛地往下一坠——好家夥,这份量!他腰眼都跟着紧了紧。

解开袋口,肥白相间的五花肉挤挤挨挨地露了出来,油润的光泽在暮色里仍晃人眼。旁边两袋白面撑得鼓胀,细密的粉末从袋口缝隙里悄悄溢出一缕,像冬日初落的雪末子。「还得是部里啊,」刘海中一边往屋里挪东西,一边忍不住咂嘴,「轧钢厂发的那点子年货,跟这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