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写好了。」
陆阳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郑重地交给了二狗子。
二狗子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身的衣兜里,还拍了两下,生怕丢了。
「谢连长!」他站起身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就要走。
「站住。」陆阳却叫住了他。
二狗子回头:「咋了连长?还要润笔费啊?俺可没钱。」
陆阳没说话,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随后掏出一个小纸包来。
纸包内是一块之后指甲盖大小的酥糖,糖纸已经化了,粘在糖块上,黏糊糊的看起来。
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就是九九成的稀罕物。
陆阳平时连看都舍不得看一眼,一直藏在贴胸口的口袋里,想留着当个念想。
他把酥糖递过去:「拿着。」
二狗子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糖块,咽了口唾沫:「连长,这是……」
「给你的喜糖,」陆阳别过脸,不想看这糖块,「你不是娶媳妇儿了吗?就当老子随得份子钱。」
「到了下面,别做饿死鬼。」
二狗子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糖块,也没舍得吃,而是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
「真香啊……」
二狗子笑了起来,比之前娶三个媳妇儿还要开心,满足。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将糖块包起来,跟信封放到一块。
「俺不吃,俺留着给俺媳妇儿们吃。」
说完,他冲着陆阳挥挥手,一蹦一跳地走开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背影轻快得像是去赶集,而不是去赴死。
「咔。」苏牧喊了一声,「过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才有人开始吸鼻子。
几个感性的女化妆师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了,就连大大咧咧的刘三胖也揉起了眼睛。
「妈的,这戏……」他有些哽咽难言,「太招人了。」
「苏牧,你小子转性了?」
「这还是那个要杀光全剧组的暴君吗?这糖发得,终于让我高兴起来了。」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陈道之也走了过来,看着监视器中的回放,脸上满是赞赏。
「好。」
「这才是高级的文戏。」
「前面打得那麽惨,这里就该给点温情,观众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陆阳演得也好,那个眼神和递糖的动作,真是绝了。」
「这块酥糖,就是全片的点睛之笔啊。」
大家都在感叹,都在回味刚才的温馨一幕,尤其是在暖色调的渲染下,每个人的心头都暖洋洋的。
除了苏牧,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二狗子的笑脸,脸上也带上了一种莫名的笑意。
这就感动了?
这就温馨了?
天真。
苏牧在心中冷笑起来,他可不是来拍合家欢过家家的。
他费了这麽大的劲,甚至不惜让陆阳贡献出那块道具糖,是为了什麽?
当然是为了让这块糖在最后碎得更加彻底。
是为了让这份美好在毁灭的时候,能产生核弹般的杀伤力。
你们现在笑得越开心,觉得二狗子越可爱,越希望他能活下去,到时候,刀子捅进去的时候,才会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