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下旬的北平,空气中已满是深秋的肃杀。
锦州丶长春相继易手的消息,如同两颗投入古潭的重石,在看似平静的北平水面下激起剧烈而隐秘的暗流。
达官显贵丶富商巨贾的府邸内,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和出路盘算在私密的客厅丶书房里飞速传递。
娄府,相较于外界的躁动,显得过分安静。
但这份安静之下,是娄振华加倍的小心与权衡。
锦州兵败如山倒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时,他便知道,天平正在无可挽回地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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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乐善好施」「结交广阔」的名声,此刻成了双刃剑,也成了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的催化剂。
就在这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管家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与一丝古怪神情,匆匆来报:
「老爷,徐先生……又来了。还带了三位生面孔,看着……风尘仆仆,但不像是寻常客人。」
娄半城心下一凛。老徐,他当然记得,代表另一方与他进行过数次「大生意」的联络人。
这个时候突然到访……他立刻整理了一下长衫,压下心头万千思绪:
「快请到小书房,上茶,要最好的。闲杂人等一律屏退,三丈之内不许留人。」
在小书房温暖的炭火和幽幽茶香中,娄半城再次见到了老徐。
老徐穿着半旧的深灰色长袍,戴着呢帽,脸上多了些旅途劳顿的痕迹,但眼神依旧炯炯有神。
他身边跟着三人:一个约莫四十岁丶面色微黄丶留着稀疏胡须丶眼神有些浑浊闪烁的帐房先生模样的人;两个则是精壮干练丶目光机警丶虽然穿着普通棉袄但腰背挺直的年轻人安静地站在门内两侧。
「徐先生,许久不见,一路辛苦。」娄半城拱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络与些许惊讶,目光快速扫过老徐的同伴,尤其在「帐房先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娄老板,叨扰了。」老徐回礼,声音平和,「时局动荡,不得不再次登门,有事相求。」
「徐先生言重了,有事尽管吩咐,娄某力所能及,绝无推辞。」娄半城说得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他心里明镜似的,此刻对方找上门,既是「求」,某种程度上也是给他娄半城一个「表现」和「靠拢」的机会。
老徐也不绕弯子,指了指身边的「帐房先生」:「这位是安先生,我的同伴。
我们这次进城,需要一处相对固定丶又不太惹眼的落脚点,处理一些事务,也方便日后联络。
听说娄老板在南锣鼓巷那边有些产业,其中九十五号院东跨院似乎还空着?不知能否割爱,或暂借我们一段时日?」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娄半城迅速在脑中调出那处房产的信息——一个不算大丶年久失修丶位置尚可但也不算顶好的四进四合院,东跨院更是塌了小半。对方特意点名这里……是随意挑选,还是另有深意?
娄振华心思转动,面上却立刻显出慷慨:
「哎呀,徐先生说的哪里话!什麽割爱不割爱的,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徐先生和赵先生若不嫌弃简陋,尽管去住便是!我这就让管家把钥匙送来,再派几个下人过去打扫安置!」
这是娄半城的表态——我愿意提供无偿帮助,以示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