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平安,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赵平安心上:
「平安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得晚了。」
赵平安心头一震。
徐远山转过身,脸上是理解的丶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歉意的神情:
「不光是我,东野的同志,华北局的领导,甚至……中央首长那边,早就注意到了。」
他走回桌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报告:
「你以为你那些『爱国商人』『特殊渠道』的说法天衣无缝?是,你做得已经很小心了,物资来源丶交接方式都想得很周全。但是,平安同志啊……」
徐远山顿了顿,语气更加复杂:「你拿出来的东西,太好了,好得……超出了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盘尼西林,纯度极高,生产工艺连美国最先进的药厂都未必能完全达到;
那些柴油发电机丶步话机,结构精巧,性能稳定,远超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任何同类产品;
还有你给的那些教材……」
他拿起桌上那本《初中物理(第一册)》,摩挲着封面:「这套知识体系之完整丶之先进,我们请教了好几位刚从欧美回国的学者,他们看了都惊叹不已,说这里面的一些概念和表述,虽然早就有了设想和理论,但即便在西方,也是顶尖大学实验室里正在研究验证的前沿。」
徐远山放下书,目光重新落到赵平安脸上,那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坦诚:「更别说,你总能『恰好』在最需要的时候,弄来最急需的东西。数量丶时机,精准得不像话。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平安,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但我们也尊重事实。」
赵平安喉咙有些发乾,他没想到组织上观察得如此细致,分析得如此透彻。
张了张嘴,想解释什麽,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如此清晰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
徐远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话,自己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对于你的『特殊』,上面开过不止一次会,最高层的首长们都参与了讨论。
争论有过,疑虑也有过。但最终,大家达成了一个共识。」
他盯着赵平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不管赵平安同志身上有什麽秘密,他的能力从哪里来,只要他心向着国家,向着人民,实实在在为革命做事,
救我们的战士,帮我们的百姓,增强我们的力量
——那他就是我们的好同志,是我们必须保护和支持的宝贵财富和人才!」
「首长们明确指示:不要追问,不要深究,更不要外传。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们要做的,是配合你,帮助你,为你打掩护,让你能更安心丶更有效地发挥你的能力,为即将到来的新中国,做更多更大的贡献!」
这番话,如同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赵平安心中最后那道自我保护的堤坝。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警惕丶怀疑丶审慎的接纳丶有条件的使用……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此胸怀宽广的保护。
赵平安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穿越以来,独自背负秘密丶谨言慎行丶如履薄冰的所有压力丶孤独和彷徨,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挺直脊梁,向徐远山,也仿佛向那未曾谋面却给予他巨大信任的首长们,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哽咽,却无比清晰有力:
「政委!我赵平安……必不负组织信任!必不负人民期望!」
徐远山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手掌温暖而有力,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平安同志,欢迎你真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