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路来到我军华野的军事区域,赵平安才总算将思绪整理明白,
跟着自己的弟兄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但赵平安的心却更沉了一分。
连自己身边这些没念过多少书的庄稼汉子出身的都能看出「异常」,
那些慧眼如炬丶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首长们呢?
那些学贯中西丶刚刚归国丶对世界科技前沿了如指掌的专家学者们呢?
自己拿出的青霉素生产工艺丶那些精密设备丶远超时代的教材丶单人步话机……真的能一直用「爱国商人」「特殊渠道」糊弄过去吗?
与其等别人戳破,不如自己主动。
更重要的是,赵平安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眼看全国解放在即,百废待兴,他系统里存着的那一长串「商品清单」
——从工具机到化肥设备,从发电机组到初代计算机蓝图,从粮食种子到军工航天,
——每一件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再这么小打小闹丶藏着掖着,是对这个即将新生的国家的不负责任。
自己需要组织的全力支持和配合,需要更高效的协作,需要把他的「非常规能力」,纳入国家复兴的「常规计划」中。
代价是暴露自己的最大秘密,风险是无法预料的对待。
但,他愿意赌一把。
赌这个他选择并为之奋斗的集体的胸怀和智慧。
下定决心,赵平安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军装,迈步朝着徐远山的小屋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沉重,但越走越坚定。
叩响木门。
「进来。」徐远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清晰。
赵平安推门而入。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摊着文件和地图,油灯下,徐远山正拿着一份报告,眉头微蹙。
看到赵平安,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笑容:「平安同志?这麽晚了,有事?」
「老徐,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赵平安关上门,声音平稳,但徐远山敏锐地察觉到他用了「汇报」这个词,神情也不同于往常的沉稳果决,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丶近乎郑重的肃然。
徐远山放下报告,指了指桌对面的凳子:「坐下说。出什麽事了?」
赵平安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油灯光芒的边缘,身影被拉长投在土墙上。
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徐远山,问出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
「政委,您……还有组织上,有没有发现我……我这边,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话问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徐远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赵平安,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就这麽看了赵平安足足有十几秒,时间长到让赵平安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然后,徐远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