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前老太太心里也是不大信的。
可自从院里接连出了几桩怪事,尤其是请神婆「捉鬼」
那一回,几乎彻底颠覆了她对鬼神的认知。
她也从此信了这些玄乎事,于是才重新寻到这座道观,想找那位王道人。
观里的物事早已被清扫一空,香火气散尽,望去冷冷清清。
如今这地方杂草丛生,一眼看去,只觉荒芜已久。
来之前,老太太心里也嘀咕:隔了这麽些年,王道人还在不在都难说。
人事物改,本是常理。
但为了对付郝建国,老太太觉得这一趟非来不可。
没想到,正张望时,观里慢慢走出个老头。
岁月在他身上刻满风霜,模样老了许多。
可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她要找的王道人。
如今破除封建迷信,王道人自然不敢再穿道袍,身上是一件打满补丁的中山装,针脚粗疏,颜色洗得发白,看得出这些年他日子过得清苦。
王道人看见聋老太,也是微微一怔。
这麽多年未见的老相识,竟还能重逢,他有些意外。
「你是……阿娟?」
王道人低声念出这个小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老太太衰老得厉害,他难免迟疑。
「阿娟」
是聋老太的闺中小名,只是这麽多年,她在四合院当惯了「老祖宗」,人人都喊她「老太太」
「聋老太」,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此刻突然被唤起,心头恍惚了一下,不由得感慨时光匆匆。
同辈之人,早已零落无几了。
自然,老太太没忘此行目的。
寒暄几句,便点了点头。
王道人见她找来,心里其实也明白几分。
虽说当年老太太断得乾脆,他曾暗自气闷过,但这些年下来,早已释然。
这世道如此,换作是他,大概也会明哲保身。
两人在观里说了些旧话,提起从前种种,不免又叹一回岁月。
「阿娟,这麽多年没见,你突然找来,应当是有事要我帮忙吧?」
聊了一阵,王道人直接点破。
他可不觉得老太太会无缘无故上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方才说话间,他也瞧出她眉宇间藏着心事。
王道人心里也纳闷:老太太的父亲是烈士,照理说在这年头,只要不自己惹事,日子总该安稳。
可一听他这麽问,老太太便长长叹了口气。
尤其此刻,郝建国那张脸又浮现在她眼前,堵得心里发闷。
「我这次来,确实想求你帮个忙。」
她压低声音,
「对付我们院里一个人……叫郝建国。」
聋老太毫不遮掩地道明来意,她既是来求人办事,自然无须拐弯抹角。
王道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什麽忙呢?」
只是话音未落,王道人便瞥见老太太眼中掠过一丝阴狠。
待听她说完与郝建国之间的恩怨,王道人倒也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咬牙切齿。
「如今能帮我的只剩你了,咱们就这麽办……」
老太太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谋划一一道出。
王道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分明是教他去害人。
他心中暗叹,没想到多年未见的「阿娟」,重逢头一遭就给他出了这样一道难题。
「你放心,不叫你白忙活。
这事若成,我给你五十块钱。」
老太太这回是下了血本。
她心里清楚,隔了这麽些年,往日那点情分早已淡薄,单凭交情哪能说动王道人去陷害郝建国?
唯有真金白银,才敲得开这扇门。
尤其是瞧见王道人眼下这般潦倒,她更笃定这笔钱足以打动他。
其实在她盘算里,就算只出十块二十块,王道人兴许也会答应,但难免犹豫反覆,反倒容易误事。
她就是要开出叫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断了他迟疑的念头。
「这……」
王道人倒抽一口冷气。
他万万没料到老太太竟会如此疯狂,舍得拿出这样一笔巨款,只为对付一个后辈。
可不得不承认,老太太确实捏准了他的七寸。
五十块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更何况王道人如今三餐不继,有时只得挖些野菜果腹。
这笔钱,足够他踏踏实实过上很长一段舒坦日子了。
最终,王道人还是点了点头。
当晚,聋老太回到四合院时满面春风,径直寻到易中海与傻柱跟前。
「老太太这般高兴,莫非已有了整治郝建国的主意?」
「对了,您早前提过的那位高人究竟是谁?您联系上了吗?今儿白天您出门许久,是不是就为这事?」
傻柱一见她便连珠炮似地问起来。
易中海虽未开口,目光里却也写满了探究。
可老太太却半点透露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在他们面前卖起关子,只神神秘秘地笑道:「郝建国这回死定了,绝没有好果子吃。」
易中海看她这般作态,眉头不由得锁紧。
在他想来,老太太这般防备,分明是不信他们,连自己人都防着,怕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