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没接话。他走到机柜前头,伸手摸了摸外壳。凉的,微微震动。他蹲下来看底下的风扇,站起来看顶上的指示灯。那些灯一闪一闪的,不急不慢,像某种耐心的呼吸。
「能耗高不怕。等聚变电站搞成了,电就不是问题了。」
周厂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铁门被推开了。钱致远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铁皮箱子,箱盖上贴着一张标签,手写的,字迹潦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着,手上还有没洗乾净的油渍。他走到何雨柱面前,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头垫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块暗灰色的薄板,比纸厚不了多少。他拿起那块板,递给何雨柱。
「何处长,新搞的。陶瓷基复合材料。」
何雨柱接过来,掂了掂。轻,像没有重量。他用手指弹了弹,声音很脆,像敲瓷器。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用钥匙尖划了一下,表面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耐热多少?」
钱致远看着他。「实验室数据三千度。实际没试过,没条件。真空炉只能烧到两千五。」
何雨柱把板还给他。「三千度,够吗?」
钱致远接过板,装回箱子里。他低着头,手指在箱盖上停了一下。「理论上是够。但是等离子体失控的时候,温度可能超过三千。还有热冲击,不是稳态加热,是瞬间爆发的。」他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何处长,这个材料,我们只做过真空炉测试,没在等离子体环境里试过。实际能扛多少,不好说。」
何雨柱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张托卡马克的剖面图。环形真空室,外围线圈,第一壁在最里头。他站了很久。
「先做小样,放到托卡马克里试。试了再说。」
钱致远点点头,拎起箱子,走了。铁门关上了,机房里的灯还亮着,风扇还在转。
何雨柱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跳动。林建国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旁边那个技术员趴在桌上又睡着了,头枕着胳膊,呼吸很轻。
何雨柱走到他身后,把滑到地上的本子捡起来,放回桌上。本子翻开的那页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笔迹潦草,但每一行都工工整整。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林建国回过头。「院长,钱所长的材料……能行吗?」
何雨柱没回答。他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先算。算出来再说。」
林建国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何雨柱走出机房。铁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头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不知道是谁叹的。
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天已经灰蒙蒙地泛白了。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脆。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没抽,看着那根烟自己烧完。然后他转过身,往招待所走。路上没碰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