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洛阳耐火材料研究院门口时,何雨柱就觉出不对劲。
不是热。是那种从车间里头往外涌的焦糊味,像揭蒸笼盖那一瞬间扑上来的蒸汽,呛得嗓子眼发紧。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鞋底烫得发软。六月的洛阳,太阳毒,但这不是太阳晒的。
刘院长在车间门口等着。白大褂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旧汗衫,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擦了又冒。他看见何雨柱,没说话,侧身让开门口,手往里头一指。
何雨柱走进去。车间不大,但热。那种热不燥,是闷,像被人塞进一个没开窗的灶房,炉子还烧着。他走到观察窗前,隔着厚玻璃往里看。
炉膛里躺着一块黑色的瓦片。一尺见方,表面光滑。暗红色的光从它底下透上来,像炭火将灭未灭时的那种颜色。瓦片不动,但何雨柱觉得它在呼吸。
「烧了多久?」他没回头。
刘院长把手里的测温仪递过来,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累。眼睛底下两团青黑,嘴唇乾得起皮,说话的时候嗓子像砂纸磨铁。
「四个钟头。三千二,正负五度。一步没敢离开。」
何雨柱接过测温仪,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把测温仪还回去,弯下腰,把脸凑近玻璃。瓦片表面光滑,没有裂纹,没有起泡,连颜色都均匀。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直起身。
「等离子体呢?冲过了吗?」
刘院长走到另一台设备前头,拉开观察窗的挡板。里头是一台等离子体发生器,喷嘴对准一块同样大小的瓦片。蓝色的电弧在喷嘴和瓦片之间跳跃,滋滋响,像无数条小蛇在爬。
「功率加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一百二,三千五百,冲了两个钟头。」他顿了顿,「拿下来检测过,表面没有烧蚀,没有裂纹,微观结构没变化。」
何雨柱蹲下来,隔着玻璃看那块瓦片。蓝色的电弧在它表面跳动,瓦片一动不动。他站起来,转过身。
「拿下来。」
刘院长关掉设备,等了几分钟。炉门打开,热浪扑出来,他往后仰了一下,稳住,用长钳把瓦片夹出来,放在桌上。瓦片还是黑的,表面光滑,摸着烫手。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把放大镜,凑近了看。表面没有烧蚀坑,没有裂纹。他用指节敲了敲,脆响。
「批量生产。托卡马克需要多少片?」
刘院长翻开本子。「一万两千片。」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一片的成本,按现在的工艺,差不多顶一辆轿车。」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没说话。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重,踩在地上咚咚响。马跃进挤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块瓦片,手指刚碰上就缩回去。他盯着那块瓦片,看了好几秒,又伸手摸了摸,这回没缩。
「院长,一万两千片,一万两千辆轿车。」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一年能生产多少辆轿车?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何雨柱没回答。
马跃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一些。「卫星还没搞利索,核聚变还没点火,就把这么多钱砸在瓦片上?万一失败了怎么办?那些钱打了水漂,谁负责?」
车间里安静了。刘院长站在旁边,手里的测温仪垂下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技术员蹲在控制柜前头,拧旋钮的手停住了,没敢回头。
何雨柱看着马跃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那块瓦片前头,伸手摸了摸。烫,但他没缩回去。手指在瓦片表面慢慢划过去,从这头到那头。
「万一失败,损失的是钱。」他收回手,转过身。「万一成功,保的是命。」
马跃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雨柱看着刘院长。「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只管生产。质量要保证,每一片都要检测,不合格的坚决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