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试验田风波(1 / 2)

电话响的时候,何雨柱正睡在最沉的那段夜里。他伸手去摸,手指碰到话筒,凉的。秦怀如在里屋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声,又安静了。他把话筒贴近耳朵,那头是老周,声音压得低,像是怕什麽人听见。

「何处长,出事了。袁老的试验田,有人要毁。」

何雨柱从炕上坐起来,脚探进鞋里,没来得及提后跟。「什麽人?」

「附近公社的。说是搞农业学大寨,袁老那套是资本主义路线。拖拉机都开过去了,天亮就要动手。」

窗户外头还黑着,月亮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什麽都看不见。何雨柱攥着话筒,指节硌着金属壳子,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我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摸黑穿上裤子,军装挂在门后,他摘下来披上,扣子只来得及扣底下两颗。秦怀如在里屋喊了一声,他摆了摆手,没回头。何念华睡在炕梢,被子蹬开一角,露出一只光脚板。他把被子掖回去,推开门。

院里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股土腥味。杨小炳已经把车发动了,排气管突突突地吐着白烟,车灯照在院墙上,照出那些大字报翘起的边角。

「试验田。」何雨柱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发乾。

车开出胡同,拐上大路。何雨柱靠着车窗,看外头黑漆漆的田野偶尔闪过一道沟渠的轮廓,一晃就没了。他想起袁老上车那晚,手里攥着那把稻穗,穗子沉甸甸的,压得稻秆弯下去。他攥着那把稻穗上了车,摇下车窗,说「我还会回来的」。现在有人要毁了那些东西。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粒稻子——不知道什麽时候揣进去的,壳还硬着,没脱粒。

杨小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

车开了快一个钟头,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田埂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稻子快熟了,黄澄澄的一片,穗子垂着头,风一吹,哗啦哗啦响。田那头停着三台拖拉机,车头上绑着红布条,在风里甩来甩去。几个人蹲在拖拉机旁边抽菸,菸头一亮一亮的。

老周从田埂那头小跑过来,棉袄敞着怀,跑得直喘。「何处长,他们说了,等太阳出来就动手。」

何雨柱没接话。他沿着田埂往前走,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陷半个脚印。稻子在他两边晃,穗子碰着裤腿,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他走到田当中,停下来。这里的稻子长得最好,比旁边的田高出半截,穗子也长,沉得往下坠。他蹲下去,掐了一粒,指甲掐开壳,米粒还是青的,浆没灌满。他把米粒含在嘴里,涩的。

太阳从东边山背后拱出来,光先打在最高的那些稻穗上,把绒毛照得发亮。那边的人动了,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爬上了拖拉机。何雨柱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站在田埂上。

拖拉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着开过来,排气管喷出的烟把稻子熏得直晃。开到田埂边上,停了。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黑瘦,穿着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胳膊上套着红袖章。他走到何雨柱面前,上下打量。看见军装,眼神变了变,又往领口扫了一眼——没领章。

「同志,哪个单位的?」

何雨柱没说话,就站在那儿。

那人等了几秒,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硬了些。「我问你哪个单位的。」

何雨柱还是没说话。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那些人也在看他。他转回来,下巴往上抬了抬。「这块田是搞资本主义路线的,上面说了,要毁掉。」

「上面是哪儿?」何雨柱开口了。

那人愣了一下。「公社。公社革委会。」

「批文呢?」

「要什麽批文?口头通知就行。」

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离得只剩两步远。「没有批文,谁也不能动。」

那人的脸涨红了,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你算老几?公社的命令,你拦得住?」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何雨柱手上。何雨柱展开——一张普通信纸,原子笔写的几行字,没有公章,没有署名。他把那张纸举起来,让身后那些人看清楚。「这是批文?连个章都没有。」

那人的手伸过来要抢,何雨柱把纸折起来,揣进自己兜里。「让公社拿着公章来。没公章,谁也别想动这块田。」

那人站在那儿,手还伸着,收了回去,又伸出来。身后有人扯他袖子,他甩开。又有人扯,他又甩开。第三次的时候,他没甩。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走回拖拉机旁边,爬上去,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没熄火,就那麽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