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资料用牛皮纸包着,边角磨毛了,最上头那张纸上,「绝密」两个字是他自己写的,钢笔,一笔一划,墨迹褪了不少,但还看得清。他把手按在上头,纸页冰凉,往下压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每一页的厚度。他抱起来,沉,比他想的沉。
推车是杨小炳下午推进来的,轮子有点歪,走起来会往左偏。他把那摞资料码上去,车轮歪了一下,他用膝盖顶住,稳住了。又拉开标着「航天·空间站」那个柜子,又抱出一摞。又拉开标着「航天·登月舱」那个柜子,又抱出一摞。又拉开标着「军工·核潜艇」那个柜子,又抱出一摞。推车上的资料越码越高,最上头那本边角翘着,他用下巴压住,把车推到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杂物间门口。
门上的漆掉光了,锁也锈了,一拧就开。里头堆着些破椅子烂桌子,落满了灰,脚踩上去,灰尘从地上腾起来,呛得人嗓子发紧。他把推车推进去,关上门,把那些资料一摞一摞从车上搬下来,码在墙角。航天·载人飞船。航天·空间站。航天·登月舱。军工·核潜艇。军工·雷达。军工·飞弹。一摞一摞,码了六摞。
他站在那些资料前头,伸出手,手心贴着最上头那本。
光屏在黑暗里闪了一下。那摞资料矮了一截。又伸手,又矮一截。一摞一摞,消失在黑暗里,收进那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最后一摞也消失了。他站在空荡荡的杂物间里,手心里还留着纸页的凉意。他攥了攥拳头,把那些凉意攥散了。
推车空了,轮子还是歪的,走起来往左偏。他把推车推回资料室,放回原位。那些铁柜还立在那儿,一排一排的,跟刚才一样。但里头空了六格。他关上柜门,锁好。
后巷里,杨小炳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白烟。他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攥着,没动。看见何雨柱从后门出来,他推开车门,声音发哑。
「团长,东西呢?」
何雨柱坐进去,靠着椅背,把车门带上。
「送走了。」
杨小炳没再问。他挂上挡,车开出后巷,拐进胡同。路灯从车窗外头照进来,一道一道的,在他脸上划过去。他嘴唇抿着,下颌绷得很紧,像咬着什麽东西。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钥匙在口袋里,还有两把,硌着大腿。
第二天天没亮,外头就吵起来了。何雨柱从炕上坐起来的时候,声音已经从院墙外头涌进来,灌满整条胡同。有人在喊口号,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分不清哪儿是哪儿。秦怀如也醒了,披着衣裳站在里屋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别出去。」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