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电话的时候,何雨柱正把那本借阅登记簿从抽屉里拿出来。老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麽东西听见。
「老何,上面派了人,明天到你那儿。查资料室。」
何雨柱把登记簿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没说话。老孙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自己掂量」,电话挂了。何雨柱坐在那儿,看着那本登记簿,翻开第一页。大庆油田,赵德明,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华北制药厂,孙秀英,一九六三年十二月。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钢笔写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把登记簿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窗外的天快黑了,他没开灯,就那麽坐着。
杨小炳敲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暗得看不清人脸。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团长,听说上面来人了?」
何雨柱把登记簿合上。「明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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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炳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查什麽?」
何雨柱没回答。他把登记簿放进抽屉里,锁好,站起来。「查就查。东西都在,怕什麽。」
杨小炳站在那儿,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团长,那些东西,都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何雨柱走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走廊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安全出口那盏绿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动不动。杨小炳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棉花上。
审查组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何雨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见三个人从大门走进来。走在最前头的五十来岁,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磨毛了,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棉花。后头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抱着个本子,女的拎着个帆布袋,低着头,脚步匆匆。
何雨柱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资料室门口等着了。那个瘦高个正仰头看墙上的大字报,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
「何处长?上级派来的,我姓周。」
他把介绍信递过来。何雨柱接过去看了一眼,上头盖着大红公章,写着「调查组」三个字。他把信还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林建国和老郑也掏出钥匙。三把插进锁孔,同时转动,铁门开了。
周组长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他往里头看了一眼,那些铁柜一排一排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头。他回过头,看了何雨柱一眼。
「何处长,这些柜子里头,装的都是什麽?」
何雨柱走进去,在最前头那排柜子前头停下来。「技术资料。十大领域,三十七个柜子。」
周组长跟进来,在那些柜子前头走了一圈。他伸出手,用指头摸了摸柜门,看了看指头,又放下。那个年轻人在他后头跟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着什麽。
「何处长,这些资料,都是从哪儿来的?」
何雨柱走到桌前,把那本借阅制度拿出来,摊在桌上。「研究院自己搞的。有些是从国外渠道来的,有些是自主研发的。每一份资料的进出,都有记录。」
周组长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借阅制度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上头盖着研究院的公章,还有何雨柱的签名。他看了几秒,放下,又拿起那本借阅登记簿。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那些记录密密麻麻的,日期丶单位丶姓名丶查阅内容丶抄录页码,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翻到去年那一页,他停了一下。
「大庆油田,赵德明,三次采油技术。这个人,现在还在大庆?」
何雨柱站在桌边。「在。大庆油田总工程师。」
周组长点点头,继续往下翻。「华北制药厂,孙秀英,青霉素发酵工艺。这个人呢?」
何雨柱说。「也在。华北制药厂总工。」
周组长又翻了几页,把登记簿合上,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看着何雨柱。
「何处长,有人举报你私藏技术资料,搞独立王国。这件事,你怎麽解释?」
何雨柱把那本借阅制度往前推了推。「资料室的规矩都在上头。全国各大工厂丶研究所,只要通过上级审批,都可以派人来查阅丶抄录。鞍钢来过,大庆油田来过,华北制药厂也来过。每一批人,什麽时候来的,什麽时候走的,查了什麽资料,抄了什麽内容,都登记在册。」
周组长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那排铁柜前头,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来。那个年轻人在后头跟着,本子上记了好几页。另一个年轻人在桌前翻那些登记簿,一本一本翻过去,又一本一本放回来。
周组长走回桌前,站在那儿,看着何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