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手在膝盖上紧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年赵卫国的母亲,也是被人绑了,也是喝了药,忘了一切。
「上线是谁?」
老刘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膝盖上搓着,搓得越来越快。
「他们叫他……」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三爷』。东北那边的。每次都是他让人跟我联系。」
「见过吗?」
老刘摇摇头。「没见过。从来没见过。」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麽。然后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有一次,他们让我把东西放在渖阳火车站寄存处。我去了,看见一个人站在对面抽菸。」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戴帽子,看不清脸。但那个站姿……」
他停住了。
「怎麽?」
老刘咽了口唾沫:「那个站姿,像当兵的。」
屋里彻底安静了。何雨柱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当兵的。「三爷」,当过兵。
老刘看着他的脸色,像是意识到什麽,嘴唇又开始抖。
「何处长,我……」他说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又跪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小屋里很响。何雨柱坐在那儿,没动。老刘跪着,往前挪了一步,额头磕在地上。又挪一步,又磕一下。
「何处长,我对不起您……」他的声音闷在地板上,听不真切。
何雨柱看着他的后脑勺。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他想起那年老刘送小木马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也是这个姿势——低着头,搓着手。
「起来。」何雨柱说。
老刘没动。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还在硬撑。
何雨柱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那胳膊瘦得只剩骨头,在他手心里硌得慌。他把老刘拉起来,老刘顺着那股劲站起来,又坐回床上,手撑着床沿,指节发白。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天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灰扑扑的墙皮泛着淡金色。他站了很久。久到杨小炳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见他的背影,又缩回去了。
久到外头的扫帚声停了。
「带下去。」何雨柱转过身,声音不高,「从轻处理。」
老刘愣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像是什麽东西卡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何雨柱没再看他,推门出去。
外头的太阳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枣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站在门口,把手套从兜里摸出来,戴上。秦怀如织的,旧了,边角磨出毛边,但还能戴。
老孙从后头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三爷的事,我去查。」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老刘最后那句话——站姿像当兵的。
「老何?」老孙喊他。
何雨柱嗯了一声,把手套往上拉了拉。
「查。查清楚。」
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那间小平房。门没关,里头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见。他站了两秒,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扫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刷拉刷拉,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