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南行(2 / 2)

「那个李国强,圆脸,戴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光的。」他又看了看照片,「这个人瘦,颧骨高。不是一个人。」

他把照片推回来,手缩进柜台底下,攥着那块擦柜台的布。

「你们找他干什麽?」

何雨柱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麽时候?」

黄经理犹豫了一下。

「上个月。买了一支派克笔,还有一块手表。说是送人的。」

他顿了顿。

「他好像知道你们要来。」

何雨柱看着他。

黄经理的声音低下去。

「他那天来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买了东西没走,在店里站了一会儿,往外头看了好几回。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差不多了』。」

仓库在城西一条巷子里,越走越窄,两边的墙挤过来,天只剩一条缝。铁皮顶锈得发红,太阳晒了一天,摸着烫手。门口堆着烂木头,已经发黑了,有一股泡过水的腐味。何雨柱推开门的时候,铰链吱呀一声,拖得很长,像有人叹气。里头更热,闷得像蒸笼。灰尘从地上扬起来,在光线里打着旋,落在鼻子里,痒得想打喷嚏。

房东是个老头,牙掉了一半,说话漏风,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那个姓李的,租了半年。说是放货的,但从来没见过他拉货来。」

杨小炳走进去,用脚踢了踢墙角那几个破纸箱子。箱子散了,露出底下一个铁盒子。他蹲下来,把铁盒子拿出来,锈得厉害,上头挂着一把锁,一拧就开了。里头垫着棉花,棉花上头躺着一本本子,牛皮纸封面,磨毛了边。何雨柱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画着圈,有的打着叉,后头跟着代号和日期。跟东北那本帐册一模一样。他翻到中间,手停了一下。那一页上头写着几个字——「城山研究院」。后头跟着一个名字。

他认识这个笔迹。想起那年这个人来研究院报到,站在门口,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小。想起他每次开会都坐在最后一排,从不发言,但笔记记得最认真。想起老孙说过,这个人背景查过,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杨小炳凑过来,看见了那个名字。

「团长,这不是……」

何雨柱把本子合上。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按了很久。久到杨小炳以为他要说什麽,但他什麽都没说。他把本子塞进包里,拉链拉好,拉了两遍。

「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仓库。夕阳从破窗户照进来,把地上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有人在何雨柱之前来过。那个人知道何雨柱会来。那个人留下了这本帐册,还是没来得及带走?

何雨柱站在门口,攥着包的带子。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烂木头的味儿。他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很久。

回北京的火车上,何雨柱一夜没睡。他把那本帐册翻出来,翻到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的旁边,用铅笔轻轻写着几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已核实」。

他把本子合上,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杨小炳在对面睡着了,呼吸很沉。老鲁也在睡,打着鼾。何雨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像心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天亮的时候,北京站到了。何雨柱拎着包下车,脚踩在站台上,水泥地是硬的。老孙在出站口等他,看见他从车上下来,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看着何雨柱的脸色,没说话,跟在他后头往外走。

走到站台尽头,老孙才开口。

「找到了?」

何雨柱点点头。

「谁?」

何雨柱没回答。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把钥匙。资料室的钥匙,还在。他攥了一下,又松开。

「回院里再说。」

老孙看着他,没再问。三个人穿过站台,走出车站。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何雨柱站在台阶上,把那本帐册从包里掏出来,翻开,又看了最后一眼。那个名字旁边,「已核实」三个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拉链拉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