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最後一面(1 / 2)

电话响的时候,车间里正热闹。

新坦克的数据出来了,马跃进举着那张纸,脸涨得通红。林建国蹲在光谱仪前头,嘴里念念有词。钱念跑过来跑过去,手里攥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麽。机器的嗡嗡声,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电话铃响了很久,何雨柱才听见。

他接起来,那头是老孙。

「老何,老领导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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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的声音一下远了。

何雨柱放下电话,往外走。马跃进在后头喊「院长,数据还没看完」,他没回头。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街景一闪一闪的,看不清是什麽。

何雨柱坐在后座,手按在膝盖上。司机是老孙的人,一路上没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偶尔超车时的风声。

他想起那年第一次见老领导。刚从朝鲜回来,身上还带着伤,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老领导问他有什麽想法,他说想把坦克搞出来。老领导点点头,说「行」。

后来坦克搞出来了。飞弹搞出来了。卫星也搞出来了。

每一次,都是老领导在背后撑着。

那杯茶。那杯掺了东西的茶。老领导喝完,脸色慢慢好转,说「小何,你那茶真灵」。

现在那茶也救不了他了。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

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还是那麽冲。何雨柱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护士站的人看见他,都没拦。

最里头那间病房,门开着一条缝。

老孙站在门口,看见他来,往旁边让了让。何雨柱推门进去。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看着硬。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还有一个搪瓷缸子,里头的水早就凉了。

窗台上有一盆茉莉。叶子黄了大半,花瓣落了三片在窗沿上,剩下的几朵蔫蔫的,快死了。

老领导躺在床上。

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发白,干得起皮。被子盖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手搁在被子上,瘦得只剩皮包骨,像秋天的枯枝。

何雨柱在床边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刺耳。他赶紧停住。

输液管滴答滴答,像老旧座钟在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鞋底偶尔在地板上吱一下。

何雨柱伸出手,碰了碰老领导的手背。

凉。

老领导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想喊谁,没喊出来。

何雨柱握住他的手。

「我在。」

老领导的手指动了动,想握,没力气。他睁开眼,眼睛有点浑,但看见何雨柱时,亮了一下。

「小何……」

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何雨柱凑近了些。

「您别说话。」

老领导嘴角动了动,想笑。

「再不说,没机会了。」

沉默。

何雨柱不知道该说什麽。他就那麽握着那只凉的手,看着那张瘦脱相的脸。

窗外有只鸟叫了两声,扑棱着飞走了。老领导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那坦克……」

何雨柱点点头。

老领导等着他说下去。等了几秒,不见他开口,自己问。

「比他们的好?」

何雨柱又点点头。

老领导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裂缝,从灯座裂到墙角。

「死了多少人?」

何雨柱愣了一下。

老领导没看他,还在看那道裂缝。

何雨柱没回答。

沉默。

输液管滴答滴答。

老领导不再问了。

「飞弹呢?」

老领导又问。

「两千多公里。」

老领导愣了几秒,像在算这个距离意味着什麽。然后点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麽。何雨柱凑近,他又不说了。

「那卫星呢?」

老领导看着天花板。

「还在转?」

何雨柱点头。

「天天转。天天放《东方红》。」

老领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着哼那个调子。哼了几句,停下来,喘气。

「我在收音机里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