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致远活动了一下胳膊。
「好多了。」
他看着何雨柱。
「说吧,找我什麽事?」
何雨柱愣了一下。
钱致远哼了一声。
「你小何没事不会专门跑一趟。说吧,哪卡住了?」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
「坦克生产线。卡住了。」
钱致远点点头。
「料的问题?」
何雨柱看着他。
「您怎麽知道?」
钱致远靠在床头。
「你们那个坦克,样车搞得不错。样车可以一点一点磨,用最好的料,最好的师傅。生产线不行。生产线一出就是几百上千台,料跟不上,什麽都白搭。」
他顿了顿。
「炮钢热处理的事?」
何雨柱点点头。
钱致远看着他。
「你们现在用的什麽工艺?」
何雨柱把流程说了一遍。
钱致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温度差二十度。」
何雨柱愣了一下。
钱致远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比划。
「你们那个冷却曲线,前面没问题。但回火那一段,温度低了二十度。出来的东西,表面硬,里头韧,但中间那层,脆。」
他看着何雨柱。
「这东西,打一发看不出来。打十发,裂。」
何雨柱的手在膝盖上攥紧。
钱致远往后靠了靠。
「小何,材料这东西,差一点都不行。」
他拿起枕边那本《材料力学》,翻开,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红色墨水,蓝色墨水,铅笔,钢笔,层层叠叠。
「我搞了一辈子,就搞明白一件事。」
他看着何雨柱。
「材料不行,什麽都白搭。」
何雨柱站起来。
「钱所长,您好好养病。我回头再来请教。」
钱致远点点头。
「去吧。」
何雨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钱致远靠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推门出去。
回到研究院,天已经黑了。
何雨柱刚进大门,一个人影从传达室里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是马跃进。
他满脸油污,工装撕了一道口子,手在抖。
「院长……」
何雨柱看着他。
「怎麽了?」
马跃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发动机……又炸了。」
何雨柱的手在袖子里紧了一下。
远处车间那边传来嘈杂声,有人在喊什麽,听不清。隐约有火光一闪一闪的,还有人拎着灭火器往里跑。
马跃进看着他,眼眶红了。
「这回炸得厉害。林建国差点……」
他没说完。
何雨柱没说话,往车间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
他想起钱致远那句话。
材料不行,什麽都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