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广州时,天还没亮透。
何雨柱贴着舷窗往下看——跑道边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盏地灯亮着,光晕里能瞧见草叶子上挂的水珠。南方三月的凌晨,潮气重,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他抬手抹了一把,指腹划过冰凉的表面,留下几道水痕。
腿有点麻。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后头的杨小炳也跟着起身,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指节攥得发白。
「团长,咱们的人呢?」
何雨柱没回头:「下去就知道了。」
出口处站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人,四十来岁,脸黑,瘦。他看见何雨柱,没动,只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何雨柱走过去。
「老陈?」
那人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停了一瞬——那里别着枪。
「跟我走。」
一辆破卡车,驾驶室挤了五个人。老陈开车,何雨柱坐中间,杨小炳和老鲁挤在另一边。后头车斗里蹲着七八个,都是老陈的人,广州地下党的。
老陈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味。
「邮件今天下午三点上船。英国轮船,去香港。」他顿了顿,「我们的人盯着那个邮局,东西还在里头。」
何雨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骑楼:「能截吗?」
老陈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邮局那边好办。问题是码头——有人盯着,怕是特务。」
后座的杨小炳探过头:「多少人?」
老陈摇头:「不清楚。但那条船是英国人的,硬来容易出事。」
何雨柱没接话,目光落在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隔着百来米,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喉结动了一下:「老陈,你后面那辆车,认识吗?」
老陈瞥了眼后视镜,脸色变了。
「不认识。」
何雨柱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下个路口,往巷子里扎。」
老陈没废话,一脚油门踩到底,破卡车嘶吼着往前窜。拐进一条窄巷时,车身倾斜,何雨柱半边身子压在车门上。巷子两侧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晾晒的衣服从头顶掠过。
黑色轿车没跟进来。
二十分钟后,卡车停在一个巷子口。老陈熄了火,回头看着何雨柱:「先吃饭。两点半动手。」
何雨柱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才发觉后背汗湿了一层。
沙面那边的灰楼,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
何雨柱蹲在对面那栋楼的楼梯间里,透过窗户盯着那扇门。老鲁在楼下,杨小炳带着人分布在四周。老陈进去了,扮成取包裹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何雨柱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三十分钟,老陈出来了。他走得慢,步子稳,但何雨柱注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那是握枪的姿势。
老陈走进楼梯间,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压低声音:「柜台后头有人盯着我。后门可能也有人。」
何雨柱接过信封,拆开瞄了一眼——坦克总图,一页一页,线条密密麻麻。他把信封塞进怀里,按了按,贴肉。
「分两路。你原路走,我绕后。码头见。」
老陈点头,转身消失在街角。
何雨柱从楼梯间另一侧翻出去,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巷子,绕到灰楼后门。一个穿黑布鞋的人正蹲在墙角抽菸,眼睛却往这边瞟。
四目相对。
那人扔了菸头,手往怀里摸。何雨柱比他快——枪已经顶在他脑门上。
「别动。」
那人僵住了。何雨柱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把驳壳枪,掂了掂,插进自己后腰。
「谁的人?」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何雨柱没再问,一掌劈在他后颈,看着人软倒在地,才快步离开。
码头乱得像炸开的马蜂窝。
英国船靠在三号码头,工人们推着小车来回跑,把一箱箱货物往船上搬。人群里穿便衣的不少,有几个站在暗处抽菸,眼睛往这边瞟。
何雨柱蹲在一堆货物后头,盯着那几个抽菸的人。
杨小炳趴在他旁边:「团长,那几个不对。老往咱们这边看。」
何雨柱点头:「让老鲁从左边绕。咱们从右边上。到了船边,直接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