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工业研究院的灰楼立在晨光里,三层高,门廊下蹲着两只石狮子,底座已经斑驳了。何雨柱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马跃进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的检测报告被卷成了筒。
「院长,咱们真进去?」
何雨柱推开了门。
走廊里泛着一股油墨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抱图纸的人侧身让过,端茶缸的抬头打量他们。目光扫过来,又收回去,像水面上掠过的影子。何雨柱没停步,走到尽头那扇挂着「院长办公室」的木门前,敲了三下。
「进来。」
刘总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份红头文件。看见何雨柱,他眉毛抬了半寸,文件轻轻放下,脸上堆出笑。
「哟,何厂长。稀客。」
何雨柱走到桌前,把检测报告平摊在桌面上,纸张边缘因为反覆摺叠已经发软。
「这批钢材,刘总工得给个说法。」
刘总工低下头,目光在报告上滑过,笑容没变。
「钢材?什麽钢材?」
「掉包的那批。」何雨柱说,「周国栋交代了。」
刘总工的笑僵在嘴角,很快又化开。
「周国栋?我不认识这个人。」
马跃进往前迈了半步。
「您不认识?他给您跑了三年腿,领了三年津贴!」
「小同志。」刘总工脸上的笑收了,神情淡下去,像一层蜡封住了活气,「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指使掉包,证据呢?」
马跃进张了张嘴。
刘总工往后靠进椅背,转向何雨柱。
「何厂长,我知道你们坦克项目赶进度,心急。但这事,跟我没关系。你找错人了。」
何雨柱没动。
「实验室的耗材进出有记录,钢厂发货单上有签字,周国栋宿舍抽屉里,还有两张没贴的出差补助单。」他顿了顿,「报销单位写的是北方研究院。这些,刘总工需要都看看吗?」
刘总工站起身,走到窗边。
「咱们两家,各有各的路子。你们搞复合装甲,我们跟苏联路线。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何雨柱声音平直,「刘总工,咱们脚下打的是同一口国家的井。你让人往我这半边井里扔沙子,还嫌我舀水的时候声儿大?」
刘总工背对着他,没回头。
「我说了,不知情。」
电话铃响的时候,何雨柱刚回到实验室。窗外天色已经暗透,桌上的图纸被台灯光照出一圈黄晕。他接起话筒。
那头是陈司令的声音,比平时沉。
「小何,你去找刘总工了?」
「去了。」
沉默了两秒。
「他电话打到我这儿了,说你诬陷。」
何雨柱握着话筒,听筒里的电流声细微地嘶响。
陈司令叹了口气。
「我查过了。周国栋确实是他的人,但他说是周国栋自作主张,他不知情。」
「您信吗?」
更长的沉默。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不能再闹了。」
「首长。」何雨柱的手指收紧,「真相重不重要,取决于我们接下来还要不要在同一条战壕里打仗。如果今天能拿一批钢材换进度,明天就能拿一份图纸换功劳。仗还没打,先算自己人身上能刮下几两肉——这仗,怎麽打?」
电话那头没声音。
过了会儿,陈司令说:「明天我过来。」
忙音响起来,咔哒一声,断了。何雨柱放下话筒,实验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夜色里戳出一个个光点。
第二天,小会议室。
窗帘拉严了,屋里只有一盏吊灯。陈司令坐在主位,何雨柱和刘总工分坐两侧。桌上三杯茶,热气慢慢往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