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亮着,照出桌上那堆资料,照出墙上的日历,照出那个落满灰的笔筒。日历还停在卡特来的那个月,他一直忘了翻。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
那封信还在。
他把它拿出来。信封软得像块旧布,边角磨毛了,血迹干了以后变成深褐色,一片一片的。秦怀如写的,他没拆。
他把信封举到台灯底下,对着光照了照。光线透不过去,只能看见信封表面那些深褐色的痕迹。
杨小炳的血。
他又把信放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还是灰的,但西边云层裂了一道口子,有光透下来,照在厂区的烟囱上。
他突然想抽根烟。摸了摸口袋,空的。在他回来之后就已经戒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裂缝里的光,看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何雨水在院里收衣服。看见他进来,她把搭在绳子上的一件外套扯下来,跑过来。
「哥,你今天怎麽回来这麽早?」
何雨柱愣了一下。
「早吗?」
何雨水点点头。
「平时都七点多才回,现在才六点。」
何雨柱抬头看天。确实,太阳还没落尽,西边还有点亮。
「今天事少。」
何雨水看着他。
「哥,你怎麽了?」
何雨柱摇摇头。
「没事。」
何雨水不信。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在他眼睛底下那块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
「哥,你这里,有一点点红。」
何雨柱没说话。
何雨水拉着他的手,往院里走。
「奶奶等你吃饭呢。今天包了饺子。茴香馅的,你最爱吃。」
何雨柱跟着她走。
走到老太太屋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胡同口那边,路灯刚亮,昏黄的一盏。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电话里那句话。
「你之前带的那支特战队,还记得吗?」
记得。
怎麽会不记得。
三天后,调令到了。
何雨柱把那张纸看了三遍。折起来,放进位服口袋里。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
天晴了。阳光照在厂区的烟囱上,照在那棵杨树上——枝丫上鼓起几个小包,要发芽了。照在来来往往的工人身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
那封信还在。
他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
信封软得像块旧布。血迹干了以后变成深褐色,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杨小炳趴在他背上的重量,想起那句「我冷」。想起撤回的路上,那具身体越来越凉。想起掩埋的时候,他亲手把那封信从杨小炳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来,后来揣进了自己怀里。
他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片深褐色的血迹也照亮了。
他把它举到光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去,按了按口袋。
还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院里,阳光正好。他站在院中间停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是去实验室,还是去操场。
最后他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了。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麽人从后面追上来。
身后只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