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极高空中传来低沉陌生轰鸣,由远及近,快得吓人!
「飞机!散开!隐蔽!」前方嘶吼炸开。
队伍瞬间扑向沟渠土坎。何雨柱随王大壮滚进浅沟。
但晚了。
几颗刺眼白炽光球自夜空抛洒,晃晃悠悠,慢得残忍——照明弹!它们悬半空,将下方谷地照得惨白!地上人丶牲口丶装备暴露无遗,影子拉长扭曲。
「是美国飞机!趴下别动!」老兵狂吼。
轰鸣变尖锐呼啸,压顶而来!数道黑影自低空掠过。
「哒哒哒哒哒——!!!」
炽热弹链如死神鞭子抽打地面!泥土碎石炸起,混合灼热破片四溅!惨叫声压过机枪嘶吼,又被更密扫射淹没。
何雨柱死死趴沟底,脸埋冷土。子弹震动传来,噗噗钻土声近在耳畔。不远处沉闷击中声与短促哀鸣刺耳。空气充斥硝烟尘土血腥。
一轮扫射毕,飞机啸音远去。照明弹仍在燃烧,光亮依旧。
「检查伤亡!别动!可能还有!」干部声音发颤。
何雨柱微抬头,眯眼适应强光。王大壮在旁,脸白如纸,死抓他胳膊。馀人匍匐,呻吟四起。
他馀光瞥见——浅沟前二十米路基边,一个极年轻战士直挺挺站着,抬头呆看缓缓下落的照明弹,忘了自己暴露于致命光亮下。旁无遮蔽!
蠢货!
念头未落,动作已出。
第二轮引擎轰鸣再临,死亡阴影重罩刹那,何雨柱如弹簧窜出浅沟!逆着四散人流,扑向吓呆的小战士!
「找死啊!趴下!」嘶吼被呼啸淹没。
小战士回神,眼中恐惧满溢,脚却钉住。何雨柱已冲至身前,合身一扑,抱他就地翻滚!
几乎同时,至少两道交叉火舌舔过原立之处!石上进溅火星!灼热气浪土石劈头砸落。
何雨柱抱小战士顺坡滚进旁侧弹坑。刚落,更多子弹追扫而至,打坑边缘噗噗作响,泥土簌落呛人。他将小战士死死压身下,后背棉衣被什麽猛划——火辣辣疼,估计碎石或流弹所伤。
飞机喧嚣再掠,渐远。照明弹终燃尽,光亮消失,世界重陷黑暗。唯硝烟味与呻吟哭喊呼唤声撕扯夜空。
何雨柱喘粗气爬起,摸后背——棉袄划开大口,棉花外露,皮肉擦伤未见血。小战士瘫弹坑,泪涕糊脸看他。
王大壮连滚带爬冲来,脸比纸白,声变调:「卫国!你……你他妈不要命了?!」
何雨柱慢慢爬出弹坑,站在飘散烟尘的黑暗里,拍身上土,又摸背后破棉衣。冷风灌入破口,激他一哆嗦。
他转头看惊魂未定的王大壮,再看周围抢救伤员的混乱场面,远黑暗处可能再亮的死亡之光。
脸上无甚表情,只扯扯嘴角。
「命?」
声不高,混于嘈杂,王大壮却听清。
「从过江那刻起,」何雨柱顿了顿,呼出白气,「这命,就不属自己了。」
他弯腰拉起瘫软小战士,推给跑来的卫生员。然后默默走回浅沟,捡起掉落背包,拍打重背。
队伍在军官嘶吼中艰难整队,清点人数,搀扶伤员,掩埋遗体。继续向更深更冷的黑暗走去。
何雨柱走队列中,破棉衣絮飘寒风。背后擦伤隐痛。
但那双眼,在夜色里,比照明弹更亮得慑人。
朝鲜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