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很细。
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罩在临海市郊外的无名后山上。
没有警车开道。
没有交通管制。
通往山顶的泥泞土路上,只有几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一把把黑伞在雨雾中撑开。
像是一朵朵沉默开在荒野里的墨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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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平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风衣。
没有打领带。
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金丝楠木骨灰盒。
盒子没有多余的雕花。
简单得甚至有些寒酸。
这就是掌控过十五万亿美金的男人,最后的归宿。
脚下的皮鞋沾满了黄泥。
李承平浑然不觉。
他踩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向山顶。
那里,并排立着两块旧碑。
李建成和苏晚晴的安息之地。
今天。
李家真正的主心骨,来和他们团聚了。
坑是赵山河带人提前挖好的。
方方正正。
就在老李和苏晚晴的墓穴中间。
挨得紧紧的。
正如李青云生前交代的那样。
护着老爹,守着妻子。
李承平走到坑边。
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泥水里。
他把骨灰盒稳稳地放进坑底。
没有法师念经。
没有风水先生定分金定穴。
陈百祥提着一把铁锹走过来。
眼眶肿得像个核桃。
这位昔日靠一张嘴坑得华尔街跳脚的流氓大状。
此刻一言不发。
他铲起一捧黄土。
盖在骨灰盒上。
赵山河也拿了一把铁锹。
两个老夥计,一左一右。
一锹一锹地把泥土填满。
动作很慢。
生怕砸疼了睡在里面的人。
土包渐渐隆起。
一座崭新的墓碑,被几个青云神盾的精锐抬了过来。
稳稳地立在坟头前。
没有刻世界首富。
没有刻商业大帝。
更没有刻什么民族复兴特殊贡献者。
光秃秃的青石板上。
只有三个用楷书刻下的字。
李青云。
乾乾净净。
简简单单。
就像他这辈子费尽心机,只为了给李家洗掉那层底层的脏泥一样。
现在的他,比白纸还乾净。
赵山河扔掉铁锹。
走到墓碑前。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藏了很久的绿瓶红星二锅头。
拧开瓶盖。
一半洒在碑前的泥土里。
一半直接灌进自己喉咙。
少爷。
赵山河嗓子全哑了。
老赵来看你了。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先在下面歇着。
等过几年我下去了,再给你开车。
王胖子拄着拐杖走上前。
他没跪,因为胖得弯不下腰。
他把一根点燃的高希霸雪茄,平放在墓碑顶上。
青烟在雨中升腾。
少爷,您抽着。
王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没您带着咱们,这世上的钱赚得再多,也没滋味了。
陈百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老兄弟们挨个告别。
然后,转身。
顺着原路,默默地走下山。
他们知道。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跟着这座墓碑,被彻底封存。
接下来。
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人群渐渐散去。
山顶上,只剩下李承平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
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白噪音。
李承平没有撑伞。
他把伞扔在一旁,任由冷雨浇透全身。
他在墓前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直到天色渐暗。
远处的城市亮起了成片的霓虹。
李承平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悬崖边。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临海市。
这座曾经充满了烂尾楼和街头火拼的老城。
如今早已变成了全球首屈一指的科技金融中心。
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
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身后的泥土里。
爸。
李承平看着那片繁华,轻声呢喃。
您看到了吗。
您留下的江山,没塌。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钢铁森林。
投向更远处的海岸线。
深水港内,灯火通明。
一艘长达四百米的万吨级超级货轮,刚刚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汽笛声穿透风雨,传到后山。
巨大的船体上,喷涂着耀眼的青云标志。
满载着华夏最顶尖的科技产品。
它不仅是一艘货船。
更是青云帝国向全世界输出标准和规则的移动壁垒。
劈开黑色的巨浪。
正乘风破浪,驶向深不可测的远洋。
就像当年的李青云一样。
孤身一人。
杀入华尔街的资本腹地。
无所畏惧。
乘风破浪。
李承平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战术手表。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里面储存着青云帝国最核心的底层代码。
和那句不可违逆的家训。
不准涉黑。
绝不准欺负穷人。
李承平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腑,让他因为悲痛而麻木的神经重新清醒。
他知道。
父亲虽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