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扛着火箭筒。
咧开大嘴。
笑得张狂而肆意。
一炮轰碎了挡路的装甲车。
火焰冲天而起。
照亮了那张布满刀疤的脸。
这些老兄弟。
跟着他从泥潭里杀出来。
用命给他铺出了一条登天的大道。
杀戮。
征服。
吞噬。
万亿财富的累积。
这些曾经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此刻在李青云的眼里。
却显得平淡如水。
他不再是那个满眼杀机的暴君。
只是一个旁观者。
静静地看着自己走过的路。
光影再次变幻。
刺眼的白光柔和下来。
变成了金色的夕阳。
暖洋洋的。
李青云看到了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李建成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
站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下。
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红色的证书。
全国人大代表证。
老头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儿砸。
爹这辈子洗乾净了。
那粗犷的嗓音。
在耳边清晰地回荡。
带着浓浓的自豪。
李青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看到了。
他做到了。
他把老头子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推上了神坛。
洗净了所有的脏水和骂名。
咸涩的海风吹过。
太平洋的私人岛屿上。
夜空被点燃。
漫天烟花绽放。
璀璨夺目。
苏晚晴穿着那件法国大师手工定制的婚纱。
裙摆像一层流动的银色月光。
在草坪上铺开。
她转过身。
回眸一笑。
倾国倾城。
头顶那颗世纪之星粉钻。
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
倒映着他的影子。
青云。
下辈子还要嫁给你。
她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川。
李青云伸出手。
想要去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颊。
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泪滴。
指尖穿过光影。
抓了个空。
触碰到的只有虚无。
画面开始渐渐变淡。
边缘变得模糊。
两世的恩怨情仇。
金戈铁马的商战算计。
阴谋与背叛。
血腥与戾气。
生离死别的痛苦。
都在这片柔和的光芒中慢慢消散。
如同清晨的雾气。
被初升的太阳彻底驱散。
褪去了所有的颜色。
不剩一点残渣。
只留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
一场没有任何遗憾的大梦。
梦醒了。
所有的光影最终像一场燃尽的烟花。
化为漫天星屑。
纷纷扬扬地飘落。
归于虚无。
一片纯粹的宁静。
包裹了李青云的灵魂。
不再有算计。
不再有防备。
不再有沉重的责任。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枯黄的落叶。
在秋风中打着旋儿。
轻飘飘地。
失去了一切重力。
缓缓降落。
失重感彻底消失。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踏实。
平稳。
李青云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坑坑洼洼的石板。
缝隙里长着几根顽强的杂草。
空气中不再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也不是高档香水的味道。
而是一股浓烈的市井烟火气。
炒菜的油烟味。
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味。
还有远处炸油条的焦香。
李青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有穿定制的手工皮鞋。
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旧胶鞋。
裤腿挽着一半。
他抬起头。
前方。
是一座陈旧破败的红砖平房。
木门半掩着。
门框上的红漆掉了一大半。
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
那是他记忆中最深处的地方。
是三十年前临海市老城区的家。
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原点。
屋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在晚霞的映照下。
显得宁静而温暖。
木门。
发出嘎吱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