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咱们多穷。
为了收那二十块钱的保护费。
你拎着半截砖头跟人拼命。
我爹提着西瓜刀在后面给你压阵。
李青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谁能想到。
那个在烂泥里打滚的李老赖。
最后能住进这么大的房子。
能让全世界的大老板排着队给他贺寿。
赵山河拉过一把小马扎。
在藤椅旁边坐下。
李爷那是命硬。
赵山河说。
也是少爷您脑子好使。
李青云摇了摇头。
不是脑子好使。
是逼出来的。
不咬死他们。
他们就得把咱们拆了吃肉。
藤椅嘎吱嘎吱地晃动着。
节奏很慢。
还记得金三角那个叫奈温的毒贩吗。
李青云轻声问。
记得。
赵山河捏紧了拳头。
那孙子绑了咱们的专家。
我亲自扛着RPG。
把他那辆装甲车轰成了铁饼。
老子连渣都没给他剩。
李青云点点头。
那场仗,打得漂亮。
灵儿那丫头,心也够狠。
硬是带着三十个人。
平了他们几千人的老巢。
李青云喘了口气。
现在想想。
真像是在做梦。
赵山河帮李青云掖了掖毯子的边角。
不是梦。
您掏了两万亿美金。
把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砸得跳楼。
那帮穿西装的洋鬼子。
跪在地上求您给条生路。
老赵这辈子。
就没见过那么解气的事!
李青云闭上眼睛。
阳光打在他的眼皮上。
留下淡淡的红晕。
解气吗。
解气。
可有什么用呢。
钱再多。
买不回老爹的命。
买不回晚晴的下辈子。
他叹了口气。
声音越来越轻。
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山河。
在。
以后我不在了。
帮我看着承平那小子。
李青云的呼吸变得有些费力。
他骨子里有老李家的狠劲。
但做事太绝。
你得多盯着点。
别让他把路走窄了。
赵山河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藤椅旁边。
双手死死握住李青云搭在扶手上的手。
少爷。
您别说这种话。
您得长命百岁。
李家不能没有您。
李青云的手很冷。
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不抽回手。
任由老兄弟握着。
活够了。
李青云嘴角挂着一丝平静的弧度。
这盘棋,我下赢了所有人。
现在。
该把位子让出来了。
藤椅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
嘎吱。
嘎吱。
声音渐渐平息。
赵山河把头埋在李青云的手背上。
牙齿死死咬着嘴唇。
咬出了血。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不敢哭出声。
只能把呜咽强行咽进肚子里。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李青云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外面的阳光,开始变得模糊。
窗外鸟儿的叫声。
赵山河压抑的哭泣声。
都在一点点远去。
像是被隔绝在了一层厚厚的水膜之外。
冷。
但他心里却觉得异常踏实。
他的意识脱离了这具衰竭的躯壳。
变得无比轻盈。
像是一片秋天的落叶。
打着旋儿飞向高空。
黑暗涌来。
在这无边的黑暗深处。
突然亮起了一束幽微的光芒。
那是一条长长的丶看不到尽头的隧道。
李青云没有抗拒。
他顺着那道光。
平静地跌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