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从光潮里跌落的刹那,剧痛不是第一知觉。
反倒先涌上一股沉到骨子里的松快,压得她想笑。
她终于成了。
浑身骨节像是被无形的手生生掰断,再胡乱嵌合。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发疼,头上的天环崩裂了两片。
左眼眶完全被温热的血水糊住,只能勉强掀开右眼的眼睫。
望着一片完全陌生的星河碎影。
她就那样半倚在冰冷的星际残骸上,真的在笑。
眼泪顺着染血的脸颊往下滑,砸在坚硬的星骸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有多难。
她真的跨过了那道隔绝万千世界的壁垒。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冲向树的次数,百次?千次?
在时间与命途的夹缝里,朝夕长短早就失去了意义。
她只记得每一次冲撞后的崩解——神魂被撕裂,天环被震碎。
肉身一次次化作光尘,又凭着最后一点执念勉强聚拢,反覆的消散与重塑。
熬得她连灵魂都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为了找回栖星,她找遍了所有能触及的星神,放下星神的所有骄傲,却次次碰壁。
她最先去找的是丰饶。
她求丰饶赐下复生之力,求祂将那个为她赴死的人拉回世间。
哪怕折损自己所有的星神之力,哪怕永坠轮回都甘愿。
可丰饶只是垂眸:
「生死有归,枯荣有秩,强行唤回已散之魂。
不过是塑一具无灵空壳,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她不肯罢休,守在丰饶的星域三日,终究只得到一片沉默的光。
而后她去寻智识。
智识算尽银河,推演万千命途。
她求祂算出栖星的踪迹,求祂指出栖星存在的可能。
可智识的计算最终只馀下一片空白:
「此人无命途烙印,无历史坐标,不属此宇宙,不载此星河。
是天外投下的虚影,规则无迹,不可寻。」
她仍不死心,又去叩问记忆,求记忆留存住栖星的点滴过往。
可记忆说,没有他的痕迹,便无从回溯。
她甚至远远避开毁灭的戾气,隔着星河求一句答案。
毁灭只丢来满是戾气的漠视,说他本就不该存在。
没有一个星神,能给她一丝希望。
走投无路时,她才一步步走向了终末。
终末从不属于任何命途阵营,祂是是所有故事的收束。
静坐在时间的终点,看遍已发生丶未发生丶本该发生的一切。
永远无悲无喜,像一尊沉寂了万古的石像。
「你要找的人,不存在。」
终末开口,声音像是从岁月尽头飘来的尘埃。
轻得没有重量,却狠狠砸在星期日心上。
星期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住,眼底最后一点微光都晃了晃。
「他不在这条时间线的任何一隅。
不属于这个宇宙,不沾任何命途,不载任何历史。
只是外界投来的一道虚影,一面碎镜。
影散镜碎,他便归了来处,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