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站起来,把枪背到身后,走到裁判员跟前:「裁判同志——我想问一句。」
「说。」
「他们的炮弹,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裁判员看了看手里的记录:「红军师属迫击炮连,三发急速射。
弹道计算是从东南方向来的。」
老马顺着东南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一片山脊,山脊后面啥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
「东南……」他把钢盔摘下来,挠了挠头,又戴回去,「裁判同志,我在这河床里蹲了快二十分钟,东南方向的视野完全是死区。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哪儿?」
裁判员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懂。
他只能翻开演习条例,指给老马看:「根据演习规则,热成像器材模拟算法下你排已经暴露。
阵亡了就是阵亡了。」
老马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他妈的,他们的炮弹长了眼睛,能拐弯!」
这话裁判没法接。
老马领着几十号「阵亡」的兵撤出战场的时候,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慢——是每走几步他就回头看,看那片河床,看四周的地形,看东南方向的山脊。
他越看越想不通,越想心里越堵。
打了一辈子仗,从山地打到平原,从来都是他先发现敌人。
今天倒好,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报销了。
一班长跟上来说:「排长,会不会是咱们路上被红军哨兵发现了?」
「什么哨兵?」
「地面哨。」
「我刚看过那条沟。」老马摇头,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石头边丶灌木丛里都摸过,最近的红军小队在一公里外。
搁在平时,就算让他们骑在头顶的崖上冲着河床架迫击炮,也得先瞄半分钟。
可这轮炮弹……是从天上砸下来的,准得就像一直有人在对着坐标喂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