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你怎么看(2 / 2)

接下来四十分钟,拜科努尔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被电话从被窝里拽了起来。电话线被拔进去又拔出来,纸带列印的声音刷刷响个不停。

屏幕上,「旅伴一号」的遥测数据像开了锅一样跳。姿态翻滚从每秒零点三度飙升到每秒两度,再到每秒五度。太阳能板照不到太阳,电池电压直线下降,信标信号从清晰变得断续,再变成断片,再变成一阵刺耳的噪声——然后,什么也不剩了。

「与卫星失联。」值班长的声音乾涩艰涩,「完全失联。」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科罗廖夫站在主控台前,铅笔在他手里慢慢弯曲,啪的一声断了。

接下来两天,「旅伴一号」还活着。

翻滚逐渐稳定成了绕纵轴的快速自旋,一天有太阳照到板面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这么短。这点电力除了主控温控器的微弱电流,所有其他系统都进入了低电压安全模式。无线电信号时不时从噪声的间隙里透出半个哔哔峰的残片,听得全球火腿们一阵鸡皮疙瘩——这意味着卫星还活着,却已经无法再回传任何完整数据。

第三天,那个半死不活的信号也彻底消失了。

第四天下午,全球多个监测站同时报告同一个数据:轨道的远地点高度下降了,近地点也压低了。轨道在衰减。

于是绝大多数天文台都切到了信标频率继续收听,只有少数学生用业余射电镜对准了那个根据广播轨道外推的大致方位。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先是一阵剧烈的大气闪烁像热浪一样扫过望远镜视场,几分钟后,几个零散的金属碎块回波从电离层底部跳上屏幕,然后就消失了。

第五天早上,西伯利亚冻原边缘的一个集体农庄。

农庄主席姓库兹涅佐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胖子。他正蹲在仓库门口修拖拉机,扳手刚拧了一下,头顶上就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米花那种脆的,是闷的,像有人往雪地里扔了一麻袋土豆。

他抬头。

仓库的木头屋顶破了一个洞。洞不大,大概能塞进去一个搪瓷盆。碎木片挂在洞口边缘,还有一缕青烟——不对,不是烟,是被高温烫出来的水汽,碰到冷空气就变成了雾。

「操。」库兹涅佐夫放下扳手,站起来,往仓库里走。

仓库里堆着半屋子土豆。土豆上落了一层木屑和碎瓦片。最中间的那个土豆堆上,嵌着一块金属。

巴掌大,银白色,边缘烧得焦黑,还在冒热气。金属片上能辨认出一部分字迹——不是英文,是西里尔字母。但大部分已经被烧化了,只能看出开头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