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战战兢兢地将卷子呈上。
「这两份卷子,虽然文采不如刚才那篇,但这破题的角度甚是奇特,甚至有些市侩。
下官实在拿捏不准,请大人定夺。」
「市侩?」
孟砚田听到这两个字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自己要找的东西可能出现了。
他急不可耐地拿起第一份卷子。
只看了第一眼,孟砚田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财之恒足,非在乎束带节用之穷窘,而在乎开源提效之大略也!」
「好!」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破题!
一针见血,直指开源的核心!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当他看到卷子中将生之者众解释为农工商并举丶做大税基,将为之者疾解释为分工协作丶流程优化时。
孟砚田握着卷子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孟砚田抬起头,看着王大人。
「王大人,你看这篇。
他没有否定圣人的教诲,但他将这理财之道,彻底落到了实处。
他明白财富不是省出来的,是创造出来的。
他不仅懂经义,更懂大帐!
这等把理财之道融入圣人之言,且毫无匠气的手段……」
孟砚田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此乃户部之奇才!
若能入朝,必能为我大夏朝理清那本烂帐。」
王大人和几位房师听得目瞪口呆。
这满纸谈钱的文章,竟然被主考官捧到了如此高度?
「还不止。」
孟砚田放下第一份,又拿起了第二份卷子。
孟砚田刚看了两行,神色便渐渐柔和了下来,甚至有一丝动容。
「生者众而用者舒,非独君王之德,实赖天下之通。
闭塞则物稀而贵,流通则物丰而平。」
「嗯,立意极稳,有大家风范。」孟砚田暗自点头。
但当他读到后半段时,更是感动。
「锦衣玉食者,谓之不察民间之苦。
贩夫走卒者,亦有仰天长叹之悲。
若政令闭塞,上下不通,则虽有生之者众,其血汗亦被强权所食。」
孟砚田眼眶微热。
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在注视着这千疮百孔的大夏朝。
他仿佛听到了一种声音,在替那些在乾旱和饥饿中挣扎的百姓,发出最无助的呐喊。
这不仅仅是在谈经济,更是在谈舆论,谈民心!
「好一篇温情的锦绣文章!
能写出如此细腻温情的文字,甚是难得,也相当少见。」
孟砚田忍不住拍案叫绝。
字里行间那种文风,却让他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风教录?
孟砚田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白龙渠事件,每日都要追着看的报纸。
难道是那个听雨客?
他呵呵大笑,随机按下心头的思绪,说道。
「王大人,你看此文。
引经据典十分丰富,可见阅读量之大,却又不显死板。
字字泣血却又不失分寸。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情不上达的弊端,提出了倾听民意丶明断是非的实务之道。
这等细腻而又深远的格局,这等极致的共情能力。
老夫主考这麽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又有力的文章。」
孟砚田将这两份卷子并排放在一起。
「一刚一柔,一谈钱粮,一谈民心。
皆是这大夏朝最急需的实政之才。」
孟砚田拿起朱笔,毫不犹豫地在两份卷子上,都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两份皆选为优!」
闻言,几位同考官面面相觑。
孟大人什麽时候这麽看重文章的实政了?
这是吃什麽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