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独特的破题,致知书院的表演(2 / 2)

此乃为之者疾之根本!」

张承宗的文章,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半点虚伪的粉饰。

它就像是从乾裂的土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充满了最真实的生命力,句句都戳在最底层的民生痛点上。

……

而在周通的号舍里,这篇《大学》的经义,却被解构成了另一种冷峻的色彩。

「财恒足……」

周通眼神如冰。

「财富的积累,不仅需要生和为,更需要守。」

「没有规矩的财富,就像是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小儿,迟早会被人抢走。」

周通回忆着之前他做过的各种实务。

生丝券的制定,赵家村的析产兴业令……

沉思良久,他提笔将他最擅长的律法思维完美地融入了八股之中。

「财之生也,需以法护之。

用之舒也,需以契束之。」

他将重点放在了如何保障生之者的权利上。

「若无严明之法度,则豪强巧取豪夺,生财者反受其害,安能持久?」

他将「用之者舒」解释为官府在财政支出上的透明与契约精神,而非单纯的省吃俭用。

「上下同欲,契约既成。

则民不畏强权之夺,官不私府库之财。

如此,方能国泰民安,财源不竭。」

一篇探讨经济的经义,硬生生被周通写成了一篇关于如何用律法保障经济发展的政论文,逻辑严密得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

……

另一间号舍里,苏时正闭着眼睛。

此刻的她,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她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正在高速运转,正心书院藏书楼里的上万卷书,化作无数金色的字符,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生之者众,食之者寡……」

苏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苦苦思索如何破题,因为她的脑子里,已经瞬间调出了过去五十年里,十二篇关于这句经义的历代解元满分卷,以及沈维桢在孤本上留下的私人批注。

「景泰三年解元卷,辞藻虽丽,却失之空泛

景泰六年程文,理路严密,却缺了情怀……」

苏时在心中快速筛选融合。

她不需要去生搬硬套,她只是将这些历代大儒最精华的思想作为骨架,然后填入属于她自己的血肉。

作为《江宁风教录》的主编,她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睛里,装进了太多不该悲惨画面。

被高利贷逼得卖儿卖女的老妪,为了半口水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农夫,还有那些在夜风中无声哭泣的织女。

苏时睁开眼,提笔落墨。

「生者众而用者舒,非独君王之德,实赖天下之通。

闭塞则物稀而贵,流通则物丰而平。」

她将正心书院最纯正的理学句式信手拈来,如羚羊挂角,不露痕迹。

但紧接着笔锋一转,却化作了一把温柔而泣血的刀。

「然则,何为食之者?何为生之者?」

苏时发挥出她特有的细腻与感性,写出了一段足以让人动容的文字。

「锦衣玉食者,谓之不察民间之苦。

贩夫走卒者,亦有仰天长叹之悲。」

「若政令闭塞,上下不通,则虽有生之者众,其血汗亦被强权所食。

是以,理财之本,不仅在于开荒拓土,更在于倾听民意,明断是非。

使生财者不泣血,使食利者知敬畏。」

她将浩如烟海的正统经典,直击人心的细腻情感以及她主编《风教录》中体会到的舆论通达可救民命的实务经验,这三者完美地熔铸在了一炉。

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文风。

它比最正统的理学文章还要厚重渊博,却又带着绝大多数书生都难写出的温柔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