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更差了,后来弟弟生病去世,他们也离了婚。我没人要、没书读,没成年就出去打工了。十七岁的时候养父忽然找到我,说给我找了个好人家让我嫁过去,我连夜跑了,当时身上只有五十三块钱,住不起旅馆只能睡公园的长椅,后来有了住的地方也睡不好,怕一睁眼就是养父那张脸。
李昭说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不是擎秋的,是困住她的那个地方的。
“……后来辗转过很多地方,什么活都做过,遇到过坏人也见过好人,哭过很多次,会嫉妒别人轻轻松松就幸福的人生,可也慢慢认命我只能靠自己。原来的名字很难听,我不喜欢他们把要儿子的愿望加注在我名字里,所以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改了姓和名。”
“‘李’和’你’读音相似,昭......是光明。”
李昭没有解释为什么给自己改这个名字,但听到的人都能明白。
付远野沉默了片刻,道:“很好的名字,别人每叫一次你的名字,都是在祝你前路光明。”
李昭愣了一下,一直紧攥的手终于松开。
她长舒一口气,真心地笑着:“谢谢你。”
“怀疑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孩子是他们从小就告诉我海鲜河鲜过敏,每次家里吃鱼虾时他们就用这个借口不让我吃,我一直当真,直到成年后攒够了不用担心有了上顿没下顿的钱,我想着去吃一次海鲜吧,哪怕过敏也认了……”李昭转过头来,觉得有些荒谬,“然后我发现我并不过敏。”
“那年我二十四岁,一开始还以为是养父母不舍得给我吃鱼虾,但不久后养父又找到我,这次他和养母一起来要挟我回去嫁人,我情急之下说世上哪有父母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个男人当时说——你是我拍亲生个屁的女儿!
李昭当时觉得这只是养父嘴里很寻常的一句骂街的话,但养母去捂养父嘴的动作太过突兀,养父的表情也躲闪得并不寻常。
李昭意识到了,她可能并非亲生。
而她所谓的父母也并不符合国家领养家庭的要求,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她是被拐卖来的。
李昭又跑了。
她从十四岁开始就不断地在跑,从身无分文到可以随便挑选自己想要去的城市,她用了十年,可每个城市都像是她暂居的巢穴,似乎随时会坍塌。
今年她二十六岁了,终于可以回到有人真正爱她、接纳她的地方。
付远野和喻珩静静地听着,在这种适合发表任何的安慰都很苍白,唯有静静陪伴和聆听。
但李昭却笑笑,像是把这些三言两语就说完的痛苦抛却,转而问:“对了,你也是擎秋的吗?”
“嗯。”
“擎秋是个怎样的地方?”
“是一个……”
“像家的地方。”
耳机里,喻珩和付远野同时说。
李昭一愣,随即笑了,望着天空的眸子里闪着泪光。
“那你知道我本来姓什么吗?我有点好奇我原本的名字。”
李昭想,她真正的家人应该会给她取一个充满爱的名字。
付远野想起一年前陪着喻珩去归来社区走访的时候周奶奶提起孙女时一遍一遍说过的话。
他点点头,道:“你和周奶奶姓,周淼,三水淼。”
那个老人哭红了双眼,眼角的纹路像是她走过的一条条寻找孙女的路,她说——
“淼淼命里缺水,我给她取了一个带三个水的名字,这样不管淼淼到哪里,都会有水把她这条小舟送回家。”
“淼淼,你快回家啊。”
“淼淼,你怎么还不回家,奶奶要老了。”
李昭抬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掉下来。
“我奶奶还好吗?”
“还好。”付远野轻声,“以后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