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和我母亲差不多大的女人,看清她的时候我终于认清了现实,认清了母亲可能已经溺亡并且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付远野艰涩地说完,看着喻珩,很认真地询问,“否则她为什么不回来呢?如果她还在,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明明说认清现实了,可问的问题又是这样期待人给他希望,喻珩抬手按了按酸涩的眼睛,带走一片湿润。
不过付远野也没有要他真的回答:“从那天开始,我没法再坐船,也没法面对海浪。”
喻珩终于懂了为什么宋镜说他在海水里的时候会浑身僵硬了。
就算之前有过猜测,但在听到这样血淋淋的真相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地心疼和悲伤。
他没法想象经历过这些事的人在面对大海时心里的恐惧和脆弱,喻珩有过自己的阴影,知道一个人在面对特定恐惧的时候有多崩溃和绝望,可付远野仅仅只是因为他或许在海里,就这样冲进了对他来说可怖的海浪。
所以他在见到自己安然站在岸上的时候,情绪波动才会这样大,才会抱住自己,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他怕他也离开,也变成那副面目全非的样子。
在不可战胜的恐惧和他之间,付远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喻珩喉间哽咽,扯着付远野的衣摆,把人扯近了。
“我不知道,对不起……”
付远野顺从地被他拉动,像被拉出那个噩梦满是恶臭的自我厌弃的牢笼。
“你道什么歉。”付远野还能笑,缓了缓,“他们都走了,只有我被留在这里,但我应该留在这里。”
付远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喻珩,如果我走了,我母亲有一天回来了的话该怎么办呢?我不能走,我得等她。”
喻珩听出了他话里的自我惩罚,鼻尖通红,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如果妈妈回来了,就算付远野不在擎秋,也总有人会告诉他的。
白叔、孙老板,水果店的老板,街坊四邻……还有妈妈自己,一定会联系上他的。
走不出去的一直是付远野困顿的心。
“这些事我之前是没打算说,可是你说朋友不是这样交的,所以我下午去问了我爸,问他是不是应该对朋友坦诚。他没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所以我决定告诉你。”
喻珩都快哭了,一听这话忽然破涕为笑,拽他一下又迅速板起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要叔叔怎么说话啊。”
“所以,”付远野扯了一下唇,释然了很多,“是我自己想告诉你的。”
“为什么啊……这么隐私的事情,其实可以不告诉我。”
付远野垂眸:“因为不想当骗子。”
也不想你不明不白地伤心。
“这就是我没法离开的理由。”付远野微顿,“骗你不是我本意,可以少难过一点了吗。”
喻珩还是一个劲地摇头。
柔软的发丝挠过付远野的下巴,付远野想,还要说点什么才能得到原谅呢,可下一秒他就听见喻珩说:“付远野,我们一定有办法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