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西北戈壁滩。
废土实景大棚内,气氛降至冰点。
幽暗的太空舱布景前,几组白炽射灯将现场切割出刺眼的明暗交界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沙尘混合的味道。副导演老李拿着对讲机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监视器前,导演徐白与男主演秦川面对面站立,互不相让。
「不行!绝对不行!」徐白把分镜剧本重重拍在桌子上,手背青筋暴起,「人在知道自己彻底回不去丶氧气即将耗尽的时候,第一反应绝对是恐惧!是绝望的崩溃!你现在要把所有情绪全部收回去,用平常的语气念这封绝笔信?观众看什么?这戏会彻底垮掉!」
秦川穿着厚重且闷热的太空衣,额头上全是汗。他直视徐白,寸步不让。
「徐导,绝望的尽头不是眼泪。」秦川声音沙哑,语速极慢,「是死寂。他已经被宇宙吞噬了,一切挣扎都没有意义。哭喊只会破坏那种宏大的剥离感。我想试一次无声的演法。」
「你这是在走钢丝!」徐白烦躁地抓着本就稀疏的头发,「没有爆发点,你的面部肌肉调动不了观众的情绪!我们没时间让你耗胶片!」
两人陷入僵持。全场一百多号工作人员噤若寒蝉,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旁边的一张摺叠帆布椅。
路远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他手里拿着一个通红的苹果。
「咔嚓。」
路远咬下一大块果肉。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棚内格外响亮。
他咽下苹果,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说道:「让他试。」
徐白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转头对着棚内大喊:「各部门就位!灯光切到备用组,收音杆往前压!第一场,第一镜,开机!」
秦川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逼仄的太空舱实景。
灯光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一束微弱的幽蓝色光源,从太空舱的「舷窗」位置斜打在秦川的半边脸上。
监视器屏幕亮起,死死咬住秦川的脸部特写。
「各单位准备。」徐白按下对讲机,「Action!」
场记打下场记板。
太空舱内,秦川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