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开始疯狂频闪,闪烁的频率快得让人视网膜阵痛。
气温,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暴降。
不是寒风,而是一种粘稠的丶冰冷的丶仿佛从几百米深的海底抽上来的死气。
这种死气直接穿透了张伟业等人的高级西装,针扎一样刺进他们的骨髓。
张伟业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周围的空气像变成了固体的水泥,死死压迫着他的胸腔。
一股极度强烈的悲伤丶恐惧丶以及被人从暗处死死盯住的悚然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几个法务更是惨白着脸,手脚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路远迈开腿,向前走了一步。
他眼中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剧中那个冷血病态男主才会有的死寂。
他就像一个刚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幽灵,周身环绕着如有实质的绝望。
路远走到张伟业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张伟业的视线里,频闪的灯光下,路远背后的防空洞深处,那些斑驳的水泥墙面上,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丶在哀嚎。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怖,彻底击碎了张伟业的心理防线。
「还……还不够灵异吗?」路远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叹息,那股裹挟着孜然味的呼吸,在张伟业感受中却如同腐尸的恶臭。
「扑通。」
一个年轻的法务直接吓软了双腿,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张伟业浑身如同触电般疯狂打摆子。他惊恐地看着路远,嗓子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想退后,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半步。
他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但此刻,他的认知被这座防空洞彻底撕碎。
路远连手都没抬。他只是侧了侧头,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注视着张伟业。
「你刚才说,要签什麽合同?」路远问。
张伟业的牙齿把下嘴唇都咬出了血,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离开这个鬼地方,下一秒就会心脏骤停猝死在这里。
什麽下沉市场,什麽资本傲慢,在纯粹的死亡压迫感面前,全是狗屁!
「不……不改了……」张伟业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颤音,「全听路导的……不干涉……」
「滚。」路远直起身子。
如蒙大赦。
张伟业和那几个法务连滚带爬地冲上商务车。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奔驰车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倒车,撞断了警戒线,消失在雨夜里。
环境渲染卡的浓缩效果瞬间散去。
探照灯恢复了稳定的白光。那种粘稠的死气消散无踪。
片场的所有人鸦雀无声。他们敬畏地看着路远的背影。
兵不血刃地杀退了资本,这哪里是导演?这就是片场绝对的主宰!
路远转过身,喝了一口冰可乐,【总算滚了。再磨蹭一会,我的第二份烤脑花都要凉了。】
他正准备交代场务去热饭。
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金属器械倒地的碰撞声。
路远回头。主摄像师老李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轨道旁,豆大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他身旁那台昂贵的阿莱摄影机差点砸在地上。
「老李!」副导演冲了上去。
「肠子……肠子像断了……」老李痛苦地呻吟。
急性肠胃炎。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