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楼。
红砖灰瓦的小洋楼,掩映在几棵参天水杉的浓荫里。
这里是中原省权力的绝对核心。
黑色的迈巴赫在岗亭前停下,经过了严格的三道核验,才被允许缓缓驶入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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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明推开车门。
他深吸了一口大院里特有的丶夹杂着雨后泥土气息的空气。
抬手,理了理阿玛尼西装的领口。
在军区靶场和统战部的憋屈,此刻全被他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中原省这盘棋,底下的人怎麽跳都不管用。
最终拍板的,只能是坐在这个院子里的一把手,皇甫松。
只要皇甫松碍于华都赵家老爷子的面子,点个头。
楚风云那个副书记,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得乖乖让路。
这叫降维打击,也叫釜底抽薪。
赵玉明带着助理,步履生风地迈上了一号楼的台阶。
二楼,省委书记办公室外间。
三十四岁的书记秘书陈小明,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低头整理着一叠厚厚的内参。
他穿着一件极其合身的白衬衫,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稳。
「陈大秘,辛苦啊。」
赵玉明换上了一副熟稔的笑容,径直走了过去。
陈小明闻声抬起头。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脸上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
「哎哟,赵总!您怎麽亲自过来了。」
陈小明双手握住赵玉明伸过来的手,用力摇了摇,姿态放得很低。
「怎麽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大门口迎迎您。」
赵玉明很受用。
他在中原省碰了一天的软硬钉子,终于在这位省委第一秘身上,找回了属于华都贵公子的体面。
「顺道过来看看皇甫叔叔。陈大秘,方便通报一声吗?」
赵玉明故意把「皇甫叔叔」四个字咬得很重。
陈小明脸上的笑容没有哪怕一丝的停顿。
他微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赵玉明往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引。
「赵总,真是不巧。」
陈小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歉意。
「十分钟前,国家发改委和交通部的领导,刚跟咱们省连线。」
「皇甫书记正在里间开紧急的电视电话会议,汇报灾后重建的盘子。」
陈小明端起精致的白瓷茶杯,亲自用镊子夹了一撮极品毛尖。
滚水注入,茶香四溢。
他双手将茶杯端到赵玉明面前。
「部委的会,什麽时候结束谁也说不准。赵总,委屈您在这儿喝口茶,稍等片刻?」
理由完美无缺。
国家部委的电视电话会议。
别说是他赵玉明。
就算是华都赵家的老爷子亲自来了,也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去推那扇挂着「书记室」牌子的厚重木门。
这是铁打的政治规矩。
「好,国家大事要紧。我等。」
赵玉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
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半小时过去。
里间的门,纹丝不动。
陈小明拿着暖瓶走过来,轻手轻脚地给赵玉明蓄满水。
「赵总,还没完,您多担待。」
态度极好,挑不出一丝毛病。
一个小时过去。
赵玉明杯子里的毛尖,已经被泡得没有了颜色。
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抬起手腕。
百达翡丽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半。
他看了一眼陈小明。
陈小明依然端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地在一份文件上做着批注,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一个半小时过去。
赵玉明觉得那真皮沙发上仿佛长了刺。
他的耐心,正随着杯子里逐渐冷却的茶水,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助理在一旁站得双腿发麻,悄悄扯了扯赵玉明的衣角。
赵玉明一把拍开助理的手。
脸上的温文尔雅,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此时。
一墙之隔的书记办公室内。
根本没有什麽电视电话会议。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被推到了一边。
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摆着一副金丝楠木的棋盘。
皇甫松穿着一件舒适的夹克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颗黑子。
「啪。」
黑子落盘,杀气腾腾。
「外面那位赵家二少爷,估计把咱们外间的地毯都要看出洞来了。」
皇甫松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楚风云坐在对面。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白色的半袖衬衫。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习惯了走到哪里都铺红地毯的人,突然让他坐冷板凳,确实有些折磨。」
楚风云微微一笑。
「啪。」
白子落下。
轻描淡写间,化解了黑子的一大片攻势。
皇甫松看着棋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今天这一路,可是够热闹的。」
皇甫松靠在沙发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去了洲际酒店,被你那个小秘书撅了面子。」
「跑去纪委找钱峰,扔了五十万美金。」
「又去了军区,被陈卫国用榴弹炮震破了胆。」
「最后去统战部,王芳直接装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