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
距离金水县城四十公里外的青龙村。
村委会院子里摆着十几张小板凳。楚风云坐在最中间那张。他面前是七八个村民。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
村支书老陈端着茶杯。「楚书记,您看这旅游项目,能不能带我们致富?」
楚风云接过茶杯。「老陈,青龙村有山有水,发展乡村旅游没问题。但关键是——」
手机震动。
楚风云看了眼屏幕。孙为民。
他站起来。「你们等我一下。」
走到院子角落。接通电话。
「书记,出事了。您 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孙为民焦急的声音传来。「城管早上强制执法,导致一名老人心梗当场倒地。现在人民路聚了五百多人要个说法。」
楚风云的手攥紧手机。
「陈县长呢?」
「在办公室。不敢下去。」
「张秀芳带着孙子在现场。情绪很激动。」
楚风云闭上眼睛。三秒钟。睁开。
「第一,控制局势。隔离主要情绪激动人员,但不许动手。」
「是。」
「第二,安抚家属。告诉他们,我马上到,一定给他们公道。」
「明白。」
「第三,等我。」
楚风云挂断电话。
楚风云急急道。「老陈,今天的调研到这里。旅游项目的事,下周我再来。」
老陈愣住。「这麽急?」
楚风云已经往门外走。「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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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道上。
黑色轿车飞驰。
司机小刘踩着油门。车速表指针指向一百二。
人民路。
孙为民听说终于联系上了楚风云,他放下了心,在他看来没有什麽是楚风云处理不了的。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楚书记已经从外地赶来,马上就到。」
「楚书记一定会给你们做主的。」
「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楚书记吗?」
这时人群中的话传来。
「原来楚书记不在县政府,我说怎麽没看到书记。」
「楚书记来了,就这事就好办了。」
上午十点四十分。
五百多人的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盯着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
楚风云。
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裤腿上沾着泥点。那是刚从青龙村赶回来留下的痕迹。
孙为民站在警戒线后。他的手松开了。
赵立新转过身。额头上的汗还没擦乾。
张秀芳抱着遗像。她的身体在发抖。
楚风云走到警戒线前。孙为民让开一步。
警察的队形自动分开。
楚风云走进人群。
没有人拦他。
人群让出一条路。
楚风云走到张秀芳面前。他停下。看着那张遗像。
王老汉笑得憨厚。
楚风云接过孙为民递来的扩音器。他举起来。
「乡亲们,我是楚风云。」
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人群的窃窃私语停了。
楚风云扫过面前的人群。摊贩。工人。退休老人。还有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他的声音很沉。
「王老汉走了。我们都很难过。」
张秀芳的手攥紧了遗像的边框。
「这件事,县委县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人群里传来骚动。
楚风云继续说。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大家,向王老汉的家人——」
他停顿了一秒。
「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和最深刻的道歉。」
楚风云放下扩音器。
转身。
面对王老汉的遗像。
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九十度。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还有手机摄像头的咔嚓声。
楚风云直起身。他转过来,重新举起扩音器。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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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政府办公楼。
陈宇站在窗前。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画面。
金水日报的记者张文在现场开了直播。画面里,楚风云正在鞠躬。
陈宇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手在抖。
李富民站在他身后。
「陈县长,楚书记到现场了。」
陈宇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看着楚风云直起身。看着人群的反应。
茶杯从他手里滑落。
砰——
瓷片溅了一地。
茶水浸湿了裤脚。
陈宇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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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路。
楚风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做官样文章的。」
人群安静下来。
「我是来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张秀芳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
「王老汉为什麽会出事?」
楚风云的声音提高了。
「是因为我们的执法方式出了问题。」
田建国站在人群边缘。他的脸变白了。
「城管执法,本来是为了让城市更好。」
楚风云转过身,看着人群。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加重。
「如果执法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条文,那这样的执法,就是在作恶。」
人群里爆发出第一声叫好。
楚风云继续说。
「我们的城市需要乾净整洁。」
他停顿了一下。
「但更需要温度。」
掌声开始响起。
零零散散。然后连成一片。
楚风云举起扩音器。
「一座城市,如果连几声吆喝丶一点炊烟都容不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它就没有了灵魂,就不能称之为家园。」
掌声更响了。
楚风云的手攥紧扩音器。
「执法要有力度,更要有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我们的城管,是城市的服务者,不是奖牌的收割机。」
田建国后退了半步。
「我们不能为了几块所谓的'奖牌',就砸掉我们底层百姓的饭碗。」
掌声变成了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