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办公楼三层。
陈宇站在窗前。窗外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还王老汉公道——」
「城管杀人——」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手心全是汗。
李富民推门进来。「陈县长,现在人民路那边聚了五百多人。赵县长在现场,但情绪压不住。」
陈宇转过身。他的脸没有血色。
「孙局长在现场吗?」
李富民点头。「在。带了八十个警力。」
陈宇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孙为民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喊声。
「孙局长,我是陈宇。」陈宇的声音发紧。「你一定要稳住,不能出乱子。」
孙为民的声音很沉。「陈县长,现场情况很复杂。群众要求见县领导,要个说法。」
陈宇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你先稳住。我也是根据创卫的精神在开展工作,现在出了这个事,我马上请示市里。」
「陈县长,群众情绪很激动。您是不是——」
陈宇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前。又走回办公桌。
李富民站在旁边。「陈县长,要不要下去?」
陈宇摆手。「等市里指示。」
李富民没动。「陈县长,群众就在楼下。您去说几句话,也许能——」
「我说了等市里指示。」陈宇的声音拔高了。「现在谁也不许下去。」
李富民退后一步。他看着陈宇,没再说话。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常务副县长赵立新走进来。他的衣服皱了。额头上是汗。
「陈县长,我刚从现场回来。」赵立新的呼吸很重。「群众把县政府大门堵了。要求县领导出面。」
陈宇坐在椅子上。他点了根烟。「再等等吧,看市里怎麽说?」
赵立新走到办公桌前。「陈县长,再等下去,局势会失控。」
陈宇抬起头。「你让我怎麽办?下去跟他们说什麽?说城管执法没错?还是说王老汉活该?」
赵立新的拳头攥紧。「您是县长。您不出面,谁出面?」
陈宇站起来。「我需要上级指示。这麽大的事,我一个人担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立新转身离开。
门重重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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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路。
孙为民站在警戒线后。
他身后是八十名警察。警棍丶盾牌丶执法记录仪。队伍整齐得像刀刃。
警戒线前,群众密密麻麻。
王老汉的妻子张秀芳坐在地上。她抱着王老汉的遗像。遗像上,王老汉笑得很憨厚。
「还我老伴命——」张秀芳的嗓子哑了。「还我老伴命——」
孙子王小宝蹲在她旁边。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
人群里,有人举着横幅。
「城管草菅人命」
「还王老汉公道」
孙为民的对讲机响了。
「孙局长,陈县长电话。」
孙为民接起手机。
「孙局长,情况怎麽样?」陈宇的声音透着慌乱。
孙为民扫了眼人群。「人数还在增加。」
「你一定要稳住。」陈宇重复着这句话。「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孙为民的下巴绷紧。「陈县长,您准备什麽时候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市里那边还没回复。」
孙为民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警戒线。
人群的喊声越来越大。
「县长出来——」
「给个说法——」
一个中年男人冲到警戒线前。他是卖鸡蛋的老李。
「你们城管把王老汉逼死了。现在县长连面都不敢露。这是什麽政府?」
孙为民看着他。「老李,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这样闹,解决不了问题。」
老李的眼睛通红。「不闹?不闹谁管我们?王老汉就是太老实,所以才死了。」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
「冲进去——」
「找县长算帐——」
警戒线开始晃动。
孙为民举起手。他的声音压过喊声。「都退后。」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察摆手。「列队。」
八十名警察往前迈了一步。盾牌举起来。阳光打在盾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人群停住了。
孙为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