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底线(1 / 2)

午后的阳光穿过圣华学院古老的走廊,将雕花的窗棂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打蜡的硬木地板上,形成了一排整齐而倾斜的几何图案。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金色的粉末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皋月酱。」

走在身侧的艾米突然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隔着裙子的布料拍了拍口袋里那个鼓起的小硬块。

「怎麽了?」皋月侧过头。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去买一份财产保险,受益人填我自己,然后谎称在走廊里摔了一跤把这东西弄丢了……」

艾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带着点坏心眼的笑意。

「按照阿盖尔粉钻目前的溢价指数,我是不是就能提前退休,去夏威夷买个岛养老了?」

「你可以试试。」

皋月也笑了。

「不过,比起夏威夷的岛,我觉得你可能更想要一台最新的Cray-2超级计算机吧?」

「唔……被你看穿了。」

艾米耸了耸肩,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个装钻石的口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开个玩笑而已。虽然这块石头很贵,但在我口袋里,它现在的状态很安全——毕竟,还没有哪个小偷能从我设计的『移动安保系统』(指她自己)手里拿走东西。」

她快步跟上皋月,步伐轻快,小皮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走吧,不是要去会会那位传说中的铁面会长吗?让我看看,究竟是什麽样的人,值得让我们的大小姐亲自跑一趟腿。」

「那就看你的表现咯。」

皋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橡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擦得鋥亮的铜牌:【学生会室】。

「咚丶咚。」

皋月抬手,指节轻轻叩击在木门上。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冷静而沉稳的男声。

皋月推开门。

学生会办公室极其宽敞,采光极佳。房间的两侧摆满了高大的档案柜,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会议桌。而在最深处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正在批阅文件的男生。

他穿着圣华的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就连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都严严实实地扣着。短发修剪得乾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正透过堆积如山的文件,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工藤奎。

圣华学院高中部学生会会长,二年级。

「初次见面。西园寺同学,还有铃木同学。」

工藤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主动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稀客。开学一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年级首席的真容。」

「因为家里的生意,在美国耽搁了一些时间。」

皋月走到办公桌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补课申请书和社团成立申请表放在桌面上。

「这是补课申请,以及新社团的注册表。」

工藤奎拿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社会观察部』?」

工藤奎的视线停留在社团名称那一栏,眉头微微一挑。

「活动宗旨是……研究现代社会经济形态与资本流动的底层逻辑?」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皋月。

「在圣华,大部分女生申请的都是茶道丶插花或者马术。西园寺同学的兴趣,还真是特别。」

「毕竟,茶道和插花虽然风雅,但作为旧华族,我对这些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皋月微笑着回应,「工藤会长觉得这个申请有问题吗?」

「流程上没有问题。」

工藤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申请表上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学生会的印章。

「啪。」

「批准了。」他将文件递还给皋月,「旧校舍那边的电路有些老化,如果要使用大功率电器,最好先向总务处报备。」

「多谢提醒。」

皋月接过文件,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了工藤奎的桌面。

在那些整齐排列的文件堆旁,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支票。

那是一张颜色鲜艳的银行本票,上面的数字并没有被刻意遮挡。

5,000,000 Yen。

而在支票的旁边,还压着一张粉红色的丶喷了香水的信笺,上面用娟秀但略显稚嫩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落款是:一年A班,江崎真理子。

皋月的脚步停住了。

「看来,工藤会长正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深受『爱戴』的人。」

工藤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他伸出手,似乎想把那张支票扫进垃圾桶,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烦躁地将它推远了一些。

「这不是爱戴,是侮辱。」

工藤奎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个转校生,江崎同学。她今天早上让人送来的。说是为了『改善学生会的办公环境』,捐赠五百万日元。」

「这不是很好吗?」皋月明知故问,「学生会的预算一向紧张,五百万可以换掉那台经常卡纸的复印机,还能给图书馆添置不少新书。」

「如果只是捐款,我当然欢迎。」

工藤奎冷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那张粉红色的信纸。

「但她在信里暗示,希望能加入即将成立的『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并且担任副委员长。」

「用五百万,买一个头衔。这就是她所谓的『捐赠』。」

他抬起头,直视着皋月的眼睛。

「西园寺同学,我知道你们那个圈子里的规则。但在圣华的学生会,至少在我任期内,我不希望看到这种肮脏的交易。」

「这笔钱,我会退回去。」

正义凛然。

一旁的艾米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位会长,又看了看桌上的支票,没有说话。

皋月轻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