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田次长,请注意您的言辞。」
修一对着光检查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
「这就是市场经济。买卖自由,如果您觉得贵,可以不买。」
「不买?!」权田气极反笑,「你那个铁丝网把我们的工地拦腰切断了!我们的推土机动不了,渣土车进不去!你让我怎麽不买?!」
「那就是您的事情了。」
修一转身走回条案旁,重新拿起剪刀。
他对着松树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左边的枝叶还是有些繁密。
「不过,我帮您算过一笔帐。」
随着剪刀的开合,修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目黑区的那个项目,土地成本大概是三百亿吧?加上前期拆迁费用,我想不会低于四百亿。」
「咔嚓。」
一根枝条落下。
「这四百亿里,至少有一半是银行贷款。按照现在的商业贷款利率,一天的利息大概是……五百万日元左右。」
「再加上那几十台重型机械的租赁费,几百号工人的误工费,还有为了赶工期而支付的加急费。」
「咔嚓。」
又一根。
「如果不动工,西武集团每天睁开眼,就要往水里扔一千万日元。」
修一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权田。
「十亿日元,看起来很多。但也就相当于你们项目停工三个月的损失。」
「而且我听说……」
修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堤会长计划要在今年秋天让『西武置地』上市?这个目黑区的项目,可是招股书里的核心资产啊。」
「如果因为这块地导致项目延期,甚至拿不到开工许可证,影响了上市进程……」
修一没有把话说完。
他只是用剪刀指了指那张纸。
「相比起股价的波动,这十亿日元,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的保险费。不是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权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想反驳,想骂人,甚至想冲上去给这个一脸淡然的男人一拳。
但他发现,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因为修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在西武集团的死穴上。
这是一场阳谋。
赤裸裸的丶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我就卡在这里。我就要这个价。你爱买不买。
「你……」
权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西园寺修一,你这麽干,是在跟整个西武集团宣战。堤会长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堤会长会不会放过我,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修一转过身,继续修剪他的松树。
「至于堤会长…我只是希望他能注意一下他的企业形象罢了。」
「顺便说一句,这个报价的有效期只有三天。」
修一手中的剪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闭合声。
「三天后,每过一天,涨价一亿。」
「因为我看那边的地价,似乎还在涨呢。」
权田看着那个背影。
那把剪刀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剪断西武集团的血管。
「好……好得很。」
权田抓起桌上那张薄薄的报价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几乎将纸张戳破。
他没有再说什麽废话。
在这个商业世界里,输家没有资格放狠话。
他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脚步声依旧沉重,但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那种虚张声势,只剩下一种溃败后的仓皇。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震得墙上的挂画都微微歪斜了一下。
修一并没有回头。
他看着面前这盆终于修剪完美的五针松。
多馀的枝叶被剪除,整棵树呈现出一种孤傲而劲挺的姿态。
他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喷壶,细细地给松针喷上一层水雾。
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十亿啊……」
修一轻声自语。
就在三个月前,这块地还是个没人要的垃圾站,皋月花五千万买下来的时候,修一心里都有些没底。
而现在,它变成了价值十亿的黄金。
不,是变成了插在巨人喉咙上的那根价值十亿的鱼刺。
皋月说得对。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只要站对了位置,垃圾也能变成武器。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接下来就是小蚂蚁展现力量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