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说了句“我在这”。
季云淮不知道季老爷子伸手是想表达什么,但他感受到周围数道或打量或不满的目光已经在朝他望着。
似乎有人对老爷子临终时的关怀人选是他而嫉妒了,可没人能在这时候说什么。
季云淮的眼睛也只追随着季老爷子的面容,他看见对方的唇开始了轻微的翁动,应该是有话想说。
但那好不容易聚焦的眼神,在真正和季云淮对视的那刻,却又重新变得空洞。
这种空洞不像是无力去看,反而更像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到最后,在心电图变成直线的前一秒,季云淮也终于听清了。
季老爷子什么别的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执着地喊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阿淮”。
......
时间好像变得凝固了。
或者说,是只在季云淮的身上慢放了。
周围隐约开始热闹,只有他还跪在那里,紧握着那只属于他爷爷的,已然失温的手。
他能握住这个,但他真正想握住的生命却比流沙还快的从指尖溜走。
然后不知道是谁把那只手从季云淮手里抽走,他却仍像雕塑一样恍然未动。
身边人已经松口气般的开始讨论后事流程,只有季云淮耳边还重复着那个名字,并因此困住了。
“阿淮”不是他。
那个昵称是季淮的。
在这个他为季老爷子心痛到解离的时刻,他的爷爷透过他的眼睛,看到的甚至不是他,而是那个在他出生同年因病夭折的小叔叔。
季云淮的内心开始有些茫然了。
那份对亲人逝去的悲痛不是消失了,只是被更深又更荒谬的一层悲凉掩盖了。
爷爷没有看见他。
不,更确切追问的话,他又有什么时候被看见了?
母亲未曾看见他,因为把他视作桥梁和获取季承爱意的希望。
爷爷未曾看见他,因为他在透过他缅怀。
季承更不曾看见他,这倒没什么关系,他早就习惯了。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被家人看见过吗?只以他最原本的自我?
好像没有吧。
从来都没有。
思绪几乎被抽成一段真空,但现在还没到能让他静静的时候。
季云淮在混乱的,无意识的簇拥中站起身,脚步下意识跟着涌动的人潮走。
他看见季老爷子的遗体越来越远的被推走,也看见季家的众人——包括季承,焦躁的上前把钟叔团团围住。
数十张嘴在他视线里开开合合,询问的都是同样的两个字:“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