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祝奚清却不给他思考的余地,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好似随口一问:“说起来,近卫长欧辛阁下,似乎一直做着有关于您对外的往来信件保管任务,向来颇为尽心。”
赫伯特手边的银质酒杯瞬间被碰倒,酒液泼洒在光洁的桌面上,如同他一点一点紊乱了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人鱼,对方那副面色从容,但眼神冷淡的模样,一时间令他如坠冰渊。
人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祝奚清知道那些并不奇怪,能成为领主的人物,如果心里没有猜测、推论、算计和逻辑这些基本能力,才是真的奇怪。
奇怪的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秘信一直隐藏在领主府的深处,连这样的地方,他都能如入无人之地……
要是有一天,人鱼忽然对他起了杀心……
他用什么才能抵挡得住?
冷汗逐渐从他的后背渗出,赫伯特强撑出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阁下说的对,生命之源虽是珍宝,但为了两地的‘友谊’,我定当尽力。”
“一个月……不,十五天内,我必将其奉上,作为塔落平原与流金沙漠永结同好的献礼。”
“甚好。”祝奚清抚掌,仿佛是在为这场“和平”交易而感到满意。
“那么为了这份即将到来的友谊,不如由我来先向阁下讨要一个小小的‘彩头’。”
赫伯特心里暗骂人鱼的贪婪,但眼下他所需达成的最优先级目的,是且只是稳住祝奚清。
“阁下请讲。”
“我驿馆中缺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仆人,我看那个叫阿瑟的男仆还算机灵……”
“只是一个奴隶,当然可以。”赫伯特近乎脱口而出这句话,但他终究是老谋深算的政治生物,立刻意识到这其中或许有问题。
他紧紧地盯着人鱼,试图从祝奚清的脸上看出更多意图。
“可阿瑟只是一个奴隶,实在上不得台面,即便阁下需要向导,也有更优秀的选择……”
“不必了。”祝奚清抬手止住了他想要继续下去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人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语带双关,“我只要阿瑟便好,至于其他的朋友……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也不等赫伯特反应,便站起身:“既然事情已经定下,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半月后,我由衷地期待着您的……‘友谊’。”
那拉长的语调犹在耳边。
无数念头在赫伯特脑中电光火石般飞速闪过。
阿瑟?一个无足轻重的奴隶,人鱼何必特意索要?
这绝非仁慈,那条人鱼从一开始就不是心软的人物他能将解放奴隶变为打造亡命军团的权宜之计,怎么会突然在意一个异国仆从的死亡?
除非这奴隶本身就是个信标,一个用来提醒他,“你身边早有我的人”,而我随时可以像拿走这奴隶一样,拿走更多。
冰冷的现实瞬间浇灭了他的所有侥幸。
那人鱼手握把柄却并未掀桌,明显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一份生命之源,一个奴隶,远不足以平息事端。
动用武力的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与人鱼开战?
仅仅是这个念头出现,他就好似已经看见了祝奚清冰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