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广积粮、高筑墙,哪有人会把送到手边的财源往外推?
周墨忍不住想,若此时他面前的王爷换成其他几位,对方或许都已经内心欣喜,自矜自傲起来了。
他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向祝奚清。
只见对方神态悠闲,眼神清澈,提及令尊清名时,眸光也带着真诚的敬意。说到黄白之物,更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淡然,显然这并非演戏。
一种荒谬感涌上周墨的心头,他那隐藏在表面守礼之下的混蛋性子冒了上来,顾不得许多,当即脱口而出:“王爷,如今朝堂之上,启王咄咄逼人,睿王岌岌可危,其他皇子均名声不显,眼看天下就要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王爷您难道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若无想法,又何必庇护我周家,卷入这是是非非中。”
祝奚清还未给出反应,小福就已勃然大怒。
“周公子!”小福声音极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王爷难道就不能是心性纯善,不愿见世间有不平之事?你暗自揣测,岂不辜负周大人清名!”
“小福。”祝奚清念了小福的名字,才叫满脸愤愤的小福平复下来,只不过期间还是狠狠地瞪了周墨一眼。
祝奚清这才回复周墨,“本王只想在这王府一方天地里读书品茶,逍遥度日,至于那把椅子……”
“谁爱坐谁坐,脏累活计,与我无关,又何谈想法?”
脏累活计……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周墨的耳边。
他曾见过野心勃勃之徒,也见过道貌岸然之辈,同样也见过如同他父亲那般刚正不阿的人,却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评价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纵使他心中也曾对皇帝有诸多不满,但却受限于世间默认规则,心里想法再多,嘴上也从来不敢开口。
他死死地盯着祝奚清,想从祝奚清脸上找到一丝半毫的伪装痕迹。
但最后却只能看到一片近乎纯粹的平静与无聊感,就好像争夺皇位这件事在他眼中,还不如手边那本书、那半盏茶有趣。
一瞬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前朝的混乱,启王的狠毒,其他王爷的挣扎与眼前这位王爷的超然,形成了荒诞而又无比强烈的对比。
周墨是个习惯了在混乱和算计中寻找机会的人,但此时他却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击中了。
混乱需要由秩序来终结,而一个内心真正渴望秩序,甚至对此感到无聊的人,或许才是建立秩序的最佳人选。
越是拼命去抢的,得到后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而越是不愿去碰的,反而可能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一丝古怪的笑容现于嘴角,但这一次,这笑容却再不如过往的虚假,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愉悦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周墨后退一步,再次躬身。
这一次,礼节中少了几分功利表现,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探寻。
“王爷之心,常人难以度之,是草民浅薄了。”
周墨直起身来,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这茶路收益王爷可以不要,但若王爷不弃,草民愿以微末之才,效犬马之劳。不为从龙之功,只为了看看王爷口中的清静日子,究竟是何种模样……”
祝奚清看这人还不死心的样子,一时无语。
只得拿起旁边原本放下的游记,语气淡淡,“茶路好好经营,你……也好自为之。”
……
皇宫
心中恐惧加深的皇帝产生了与他儿子相同的想法总得做点什么。
不久后,他派遣内监,召见了丽妃与十八皇子,并刻意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宠爱。
之后更是一度拿出了唯有太子才能使用的麒麟玉佩,想要赐给小十八,后面还是被太监总管口头提醒,才惺惺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