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在追光五期投资方案通过内部审批后的第三天,把一份长达四十页的产能运营现状评估报告摆到了梁志远的桌上。报告的封面没有标题,只印着一行日期戳和三个红色的大字:「待解决」。梁志远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老韩手绘的一张合城产业园四座追光产线的设备综合效率对比图——追光一期的设备综合效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七,追光二期百分之八十五,追光三期百分之八十二,而刚刚全线投产的追光四期只有百分之七十六。
「四期设备最新,国产化率最高,但效率最低。」老韩用粗糙的食指点了点追光四期的柱子,「不是设备不行,是四期的设备来自七个不同的国内供应商,每家的设备控制接口丶数据格式和报警代码体系都不一样。一条产线十二道工序,操作员要在七套不同的设备控制面板之间来回切换,每切换一次就是几十秒的认知重载。一个班次下来,光是在不同界面之间找按钮的时间就占了非计划停机的百分之十二。」
梁志远把老韩的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报告里的数据颗粒度细到了每一台设备在每一个班次内的稼动率波动曲线。追光四期的国产第三代刻蚀设备在单独运行时效率不输进口设备,但当它与国产薄膜沉积设备和国产离子注入机串联成一条完整产线时,三台设备之间的晶圆传递节奏就出现了系统性的错位——刻蚀设备每批处理二十五片晶圆,薄膜沉积设备每批处理三十片,离子注入机每批处理二十片。三种不同的批处理节拍在产线上形成了三个不同频率的「呼吸节奏」,晶圆在缓冲区里等待的时间比实际加工的时间还长了百分之十八。
「这不是设备效率的问题,是产线节奏的问题。」老韩在报告的第二十七页画了一张节拍分析图,三条不同颜色的正弦波分别代表三台核心设备的批处理周期,波峰和波谷相互错开,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干涉条纹。「追光一期用的是全进口设备,三家供应商在交付前就做过了联机调试,批处理节拍是预先对齐的。追光四期的国产设备来自不同供应商,每一家都按照自己的最优节拍设计,没有人做产线级的节拍协同。这个责任不在供应商,在我们——我们买了七家的设备,但没有给它们一个统一的节奏。」
梁志远把节拍分析图拍了照发给章宸,附了一段话:「合城产能运营的智能化改造,第一刀应该砍在产线级调度系统上。天枢OS产线管理系统目前只做到了数据采集和工艺参数归档,还没有介入实时调度。如果把天枢OS的算力从『事后记录』升级到『事中调度』,追光四期的设备综合效率有机会从百分之七十六拉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章宸在中央研究院收到消息时正在审阅补天工具链演示后的改进任务清单。他看完梁志远的消息,在终端上调出了天枢OS产线管理系统的架构图,把负责实时数据采集和工艺参数归档的两个模块用红圈标出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模块框,写了四个字:「产线调度引擎」。他把修改后的架构图发回给梁志远,附了一条批示:「天枢OS的产线调度引擎开发任务从中央研究院软体架构组分出一半人力,与合城产线工程团队组成联合攻关组。目标八周内上线试运行,首期覆盖追光四期全部十二道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