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丁离开昆布军区医院的当天,一架私人飞机从几公里之外的军用机场起飞。
六个小时之后,飞机抵达曼拉上空,赶上雷雨天气,盘旋良久,无法降落。
白冽阖上手里的电子屏幕,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之间,眼前倏忽浮现安信顶着被他揍得鼻青眼肿的一张脸,岔着腿喘着粗气跌坐在土坑里,指着他的鼻子问,“你特么地从哪看出来的?”
白冽也没好到哪里去,反手蹭了蹭嘴角的血渍,“你选的骨灰罐子,是这里最贵的。”
“哈,哈哈……”一辈子没怎么自己花过钱的前陛下无力吐槽,他当时就那么随手一指。
有些事,不是天衣无缝,不过是先入为主,没道理往另外的方向揣测而已。一旦起了疑,在云兰范围内,还没有白冽翻不出的真相。
白冽反问,“为什么帮他?”据他了解,除了见过一面之外,安信和许小丁并没有交集。
安信被问得怔了一瞬,错开视线,“他打电话求助。”
白冽狐疑,“他,给你打电话?”
安信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号码。”
“……”白冽懂了,心底的邪火也散了,安信的确无法拒绝。
气流影响,机身一阵颠簸,白冽睁开眼。他把乔源传过来的诊疗记录扫描件又重新打开,薄薄的两张图片,内容简短客观,乏善可陈。
当初,他察觉实情之后,安信也没必要再遮掩,白冽很顺利地拿到了许小丁的治疗和康复记录,包括乔源之前没有找到的被安信安排篡改和隐藏的部分。日期连贯,体系完整,从车祸当天的抢救、ICU记录、后续几次手术病例,到转院,以及后来漫长的恢复期和定期复查的档案尽数包含在内。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就是全部。
他又一次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那日清晨,他第一次在许小丁手腕上看到深重的淤痕,脑子一抽想偏了,随后的确认令他在劫后余生的潮水中浮沉。
酒店那一晚,他再次窥到同样的新生的伤痕,是绳索绑缚造成的,他反复检查,许小丁身上其他地方没有类似的痕迹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向安信质问,对方很轻易地承认有一段心理咨询案卷,他“忘记”了共享。
白冽顾不上恼火,他接收了安信传过来的版本,同时让乔源去医院调查。
两相印证,得到的资料是一致的。许小丁只是在康复阶段接受过两次心理辅导,接诊的医生名不见经传,面谈记录上只有患者陈述的一些常规症状,没有追根溯源,没有对症下药……显而易见的敷衍。
白冽不会再掉以轻心,他需要亲自面见医生。
经历了盘旋、迫降、再次起飞、降落……专机最终在晚上十点多抵达曼拉机场。
白冽直奔郊区一所不起眼的康复中心,战战兢兢的医生已经等了整整大半天。
无需白冽开口询问,医生一股脑地坦白,生怕少了什么细节。其实也没比文字内容多些什么,他说当时是许小丁的主治医生建议他介入,病人本人态度很好,但实际并不配合。许小丁拒绝心理测试,也没有对他交待心理问题的根源,只是借口失眠多梦,开了点抗焦虑助眠的药物,咨询了两次,就不再来了。
“我对这个年轻的患者印象还挺深刻的,”医生尽量回忆,“他车祸受伤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