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云天落过府,谢文衡亲自出来迎接。这位旧紫宸宰相如今在大夏治下,行事越发谨慎守礼。
云天落今日心情确实不错,倒也给了他几分面子,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竹席铺在荷塘边的平台上,四周悬着纱帐,夜风吹过,纱帐轻轻飘动。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入席,谢文衡陪坐片刻,见云大人没有不悦之色,便识趣告退,将这小宴留给爱子。
竹席之上,谢君珩亲手为云天落斟了一盏清酒。
云天落抬手接过酒杯,摺扇搭在膝上,侧眸斜睨他一眼。
「说吧,何事相求?」
谢君珩动作一顿。
云天落唇角微勾:「这般殷勤,总不会只是请本官赏月吃酒。」
谢君珩垂眸笑了笑,放下酒壶,起身一礼。
「确有一事百思难解,恳请座师为学生解惑。」
云天落今日听他这一声「座师」,已经顺耳许多。他随意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悠然,摺扇在指间转了个圈。。
「说来听听。」
谢君珩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声道:「座师可曾觉得,世间有些人,天生便被命运偏爱?」
云天落眉梢微挑。
谢君珩继续道:「落难时总有人相助,缺机缘时自有人送上,即便惹下祸端,也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反得好处。」
「而旁人,便在他身边往复周旋,为之铺路,难以挣脱。」他眸光微暗。
云天落闻言慢慢坐直了些,眼底有七点玲珑星光流转,几乎在一瞬间,便将谢君珩话中未尽之意串了起来。
「你之前帮着打听紫宸长公主情况的那个…叶天辰?」
没想到这位云大人也知道此事,谢君珩有些惭愧地拱手:「正是。」
「有意思。天命之子,与我大夏对垒?」云天落抬手,摺扇轻点案面,某个念头在心中落定。
谢君珩垂眸道:「学生不敢妄断天命,只是自与叶兄相识以来,屡屡有类似之事发生。今日赴宴前,还有小厮来报其受伤,请我出城相救。」
云天落听得唇边笑意更深。
哟,送上门的线索把柄,他记下了。
谢君珩偷偷表忠心:「然学生如今已入大夏金榜,鹿鸣宴在即,怎能擅离?」
云天落嗤了一声:「倒是会说官话。」
谢君珩也不辩解,只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云天落的目光随他动作落到心口。
「学生有预感,这次若去了,为叶兄付出的,恐怕不是两三瓶疗伤丹药能够的。」
竹林风声忽然静了半瞬,云天落眼底神色冷了些。
「用七窍玲珑心救他?他也配。」
谢君珩沉默。
云天落看他,又笑了。
「怎么?帮与不帮,利弊得失,祸福吉凶,你这颗七窍玲珑心不是早就算得一清二楚了,吗?」
「既如此,来问本官做甚?」
「本官哪里比得上状元郎心窍通明丶思虑周全。」
云天落戏谑地看着谢君珩,本以为这小子怎么也得委婉迂回丶铺垫两句,结果,
下一瞬,衣袍落地,发出一声轻响,谢君珩直接俯身拜下。
「请座师帮我。」
云天落:「……」
他微微一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