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她作为受害者,没有义务去见一个加害者家属。
但她没有。
她想起了自己对李明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我的实验品。」
现在,这个实验品的「环境参数」送上门来了。
她想看看,这个参数会带来怎样的数据。
林溪说,
「可以。您定地方吧。」
…………
半小时后,在南城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里,林溪见到了李明的母亲,赵慧兰。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忧愁和憔悴。
看得出来,在小县城的体制内,她应该是个体面人。
「林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专程跑一趟。」
赵慧兰局促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没关系。」
林溪平静地看着她。
「我……我今天早上去看了我们家李明。」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孩子,读书努力,懂事听话,是我们的骄傲。」
「我们夫妻俩都是体制内的,家教很严,从来没想过他会……会做出这种事。」
她开始讲述李明「光辉」的过去,试图为他的人品背书。
「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钱迷了心窍!那些人给了他十万块,让他去……去接近你。」
「他太年轻了,没见过那麽多钱,才犯了错。」
林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在舌尖蔓延。
她没说话,她知道,这只是前奏。
果然,李明母亲话锋一转。
「但是林小姐,我问过他了,他跟我发誓!」
她的声音急切起来,
「他说,他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可是在跟你接触之后,他是真的……真的喜欢上你了!」
「他说你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你聪明丶善良丶有才华。」
「他说他每天想的都不是怎麽完成任务,而是怎麽才能让你开心。」
林溪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
她想起了莫风的系统性分析:李明,兼职「商业关系维护」,成功案例三起。
这位母亲口中「情根深种」的儿子,是个经验丰富的职业演员。
李明母亲见林溪不为所动,更加急了,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林小姐,现在警方说,这个案子定性很严重,因为那十万块,可能会按诈骗罪起诉。」
「一旦定了罪,留了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他才二十五岁啊!」
「我们家就他这麽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事了,我们两口子也活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溪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李明母亲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终于说出了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林小姐,我知道李明对不起你,他罪有应得。」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之间……并不是他单方面的欺骗呢?」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溪,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跟我说,你们在酒吧,你喝醉了主动叫他去接你。」
「他还说,你约他吃饭,还邀请他去你的项目组实习……这些,都是真的吧?」
「如果你们是在正常地交往,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关系。」
「那……那这十万块,就不是诈骗所得,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对不对?」
林溪看着她,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她的「逻辑」。
只要自己松口,承认和李明是情侣关系。
那麽,「处心积虑的接近」就变成了「追求」。
「十万块的任务酬劳」就可以被解释成「恋爱赠与」或者「借款」。
性质一变,罪名就可能从刑事案件,降格为民事纠纷。
再动用他们在体制内的一些「关系」运作一下,李明或许真的能脱罪。
而自己,这个受害者,就是他们整个计划的「突破口」。
「林小姐,我求求你了!」
李明母亲见林溪久久不语,情绪有些失控,她站起身,竟想给林溪跪下。
林溪伸手扶住了她。
「阿姨,您坐下说。」
李明母亲重新坐下,满眼期盼地看着她。
「阿姨,您和叔叔都是体制内的,对吗?」
李明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我们……」
「那你们应该比我更懂法。」
林溪打断了她,目光清澈而冷静。
「李明收受别人的报酬,对我进行有预谋的接近。」
「并间接导致我被绑架。这是已经查明的犯罪事实。」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您现在让我去推翻口供,做伪证,包庇一个罪犯。」
「阿姨,您这不是在求我发善心。」
「您是在邀请我,和你们一起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