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慧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她努力维持着体面人最后的尊严。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那些关于母爱丶关于前途丶关于一个家庭希望的说辞。
在这句冷静的定性面前,都成了笑话。
「林小姐,你……你怎麽能这麽说?」
赵慧兰的声音发颤,不再是哀求,而是带上了指责的意味,
「我只是一个心疼儿子的母亲!」
「我理解。」
林溪点点头,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我要为他的错误,赌上我自己的未来。」
她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
「我们来做个推演。」
林溪的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莫风的味道。
「方案A:我答应您的请求,去警局更改口供,声称我与李明是恋爱关系。」
「那麽,我将构成伪证罪。一旦被查实,我将面临法律制裁。」
「我的个人风险是100%。」
「而李明,脱罪的概率并非100%。」
「他的雇主案件性质恶劣,他作为执行环节,不可能完全摘乾净。」
「您在体制内,应该明白『重大案件不存在侥幸』的原则。」
赵慧兰僵在座位上。
林溪继续说道:
「方案B:我拒绝您的请求。一切按正常司法程序走。」
「我没有法律风险。李明根据其犯罪事实丶认罪态度和立功表现,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是他的风险,也是他应付的代价。」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直视着对方。
「阿姨,您是一位母亲,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没有任何逻辑,可以支持我为了一个伤害过我的人,而去选择风险100%的方案A。」
赵慧兰彻底崩溃了。
她不再扮演那个通情达理的家长,脸上露出了怨毒和歇斯底里。
「你这个女孩子,心怎麽这麽狠!」
她声音尖利起来,引得咖啡馆里零星的客人纷纷侧目,
「我们家李明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他给你讲画,带你逛街,把你捧在手心里!」
「就算一开始是假的,后来也是真的!」
「你毁了他,你毁了他一辈子!」
林溪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阿姨,您说完了吗?」
林溪问。
赵慧兰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说完了,我再补充一点信息。」
林溪的语气依旧平淡,
「李明在接触我之前,有过三例成功的『商业关系维护』记录。」
「他很专业,也很熟练。」
「他对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重复他以前的工作流程。」
「您口中的『真心』,是他职业技能的一部分,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使用的工具。」
「至于他为什麽会失败,不是因为他爱上了我。」
林溪微微前倾,声音清晰地传入赵慧兰的耳朵里。
「是因为,他的目标,换成了我。」
这句话,比任何尖刻的嘲讽都更伤人。
它彻底否定了李明所有的价值,包括他那自以为是的「爱情」。
赵慧兰引以为傲的儿子,她以为能靠着几分小帅和花言巧语纵横情场的儿子。
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林溪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张百元钞票,轻轻放在桌上。
「今天我请客。」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慧兰,最后说了一句。
「阿姨,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母亲,现在您最应该教给您儿子的,不是如何逃避惩罚。」
「而是如何承担责任。」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为这场失败的谈判,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