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沉了下来,站起身,啪地一巴掌扇在柏庶脸上。她妈指甲修得尖,在她脸上划出三条细长的血痕。
“不可以对爸爸妈妈撒谎。知道了吗?”她妈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说,“也不可以违背爸爸妈妈的意思,以后也不可以。如果我们知道你瞒着爸爸妈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定会惩罚你的,听到了吗?”
“今天是报志愿截止的最后一天。”任小名说,“快点,我们赶紧去帮你改回来!”
柏庶却头一次犹豫了,“真的吗?”她问,“这样我爸妈就知道是我自己改的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又怎样啊!”任小名比她还着急,一下公交车,拖着她就往学校跑,“快点,来不及了!你管他们知道不知道呢,到时你去了清华,还有谁能管你?”
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往操场上去准备拍照了,任小名和柏庶冲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都忘记了敲门,把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惊住了。
“这孩子脸怎么了?”教导主任问。
“老师,柏庶要改志愿。”任小名连忙扯了柏庶的衣襟,示意她说,“她爸妈不让她报清华!”
教导主任立刻想起来了,一拍大腿,“是你啊,我就说呢,怎么家长到学校来改志愿没带孩子一起来的。还有这样的爸妈?能考上清华都不让孩子念,全市,全省有几个能念清华的啊!”
听到教导主任这样说,柏庶才抬起头,眼里有了神,表情也渐渐变回了任小名所熟悉的那个模样。
“嗯,”她坚定地点头,“我要报清华,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不及也得来得及!”教导主任连忙说,“下午就要报到市招生办去了,你晚来一会儿就没戏喽!这孩子,自己的事啊,一点不上心,考清华都不上心,你还有什么事上心……”
教导主任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在一摞文件里抽出了柏庶的志愿表,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志愿从一个市里她没听说过的学校,重新换成了清华大学。
两个人飞奔到操场,全体高三毕业生已经站好了浩大的队伍准备拍大合影,她们俩来晚了没地方站,只好相互拉扯着从人群背后艰难爬上梯子的顶端,站在最边角的位置上。
柏庶刚站好,突然想起自己脸上还有鲜红的三道印,不由“哎呀”了一声。
任小名一回头,就反应过来,笑着指了指脸,小声说,“你可以侧过来。”
柏庶一愣。
摄影师已经在喊三二一,快门按下的一瞬间,柏庶下意识地往左侧头,挡住了有伤的左脸。不过她没想到,站在她左边的任小名也故意往右侧了头,冲她做鬼脸,柏庶没忍住,也噗嗤一笑。于是那张浩荡的集体毕业照里,大家都是规规矩矩的正脸,却留下了两个调皮地只露出侧脸还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捣蛋鬼。
第44章
“谁会在毕业照里只留侧脸啊?”任小名在家里收拾以前的东西,翻到了高中时唯一的一张毕业照。那年为了陪柏庶改志愿,她俩都错过了自己班级的单独毕业照,唯一没错过的高三集体照里还只留下了侧脸,每次想起都还是觉得好笑。
“妈,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羡慕柏庶,即使了解她的家庭之后,也还是羡慕她。但是其实后来想想,也不全是羡慕,是一种依赖,就好像有个人在我身边跟我比着,跟我一起走着,我就觉得我也可以继续走下去,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想看到她好,就跟想看到自己好一样重要。”任小名一边整理着旧照片,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