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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就从后面上前来,声色俱厉呵斥:“再敢失仪,视同大不敬!”

谢水杉抿了下唇,抿住一丝笑意。

她甚至不知道这位御史中丞叫什么,但他的嗓门真的很有穿透力。

不是江逸那种尖细,而是浑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那种中气十足的穿透力。

谢水杉愿意称呼他为大喇叭。

他经常把“视同大不敬之罪”挂在嘴上,上次朝会也说来着。

和现代世界街上的一些两元店里“全场两元,买啥都两元”的那种吆喝,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水杉长眉微挑,回头对着大喇叭赞许地点了点头。

而后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朕听闻钱爱卿身体抱恙,感念钱爱卿为家国夙兴夜寐、尽忠职守,实在辛苦,特带了尚药局尚药奉御,来为钱爱卿好好诊看。”

谢水杉居高临下,语调轻缓:“钱爱卿,平身吧……”

钱振规规矩矩地谢恩之后,才由身边的人搀扶着起身,谢水杉在他起身之后假模假式地上前去扶他,而后亲亲热热地抓住了钱振的手。

钱振浑身一震,犹如被看不见的猛兽一口咬住。

他不敢挣脱,更是知道皇帝今日来者不善。

如今皇城“瘟疫”肆虐,那些被送入疠迁所安置、不允许探望的户部官员如今不知死活,城郊别坊中,效忠钱氏、每日死去的南衙禁卫军尸体多到来不及掩埋。

种种皆是皇帝对他钱氏的疯狂反击。

无论皇帝接下来想做什么,钱振并非没有方法对付。

但是皇帝如此大阵仗、大张旗鼓地驾临他的府邸,他就必须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地接驾。

于是钱振只能这么和谢水杉拉着手,感激涕零一般微微躬身说:“陛下亲临寒舍,实乃折煞臣!寒舍简陋,愧无容銮之地,但冬日天寒,辱陛下屈尊,入内饮杯热茶吧。”

谢水杉笑了笑,就这么同钱振君臣相得一般,迈入了钱氏府邸。

皇帝入宅,千牛卫大将军率数名千牛卫执刃率先入府,黄门侍郎带领伞扇华盖队紧随其后,两柄九龙华盖罩于谢水杉头顶。

尚药局的两位尚药奉御携带谢水杉探病带来的御药,紧随谢水杉的身后,礼部郎中与御史中丞则走在最后。

甫一踏入钱振的庭院,一架雕刻着瑞兽麒麟脚踏祥云的青玉影壁,便遮住了谢水杉的视线。

影壁一般都用青石雕刻。

如此质地细腻,通透度高的青玉,这么大一块优质籽料,用来雕影壁……钱家确实财大气粗。

谢水杉在皇宫都没有见过这么大块水头这么好的籽料。

朱鹮过得可真惨。

谢水杉和钱振相携绕过影壁。

中庭并不是很夸张的大,方方正正,一样是同外面大街上干干净净、半点不见积雪的青砖庭院,庭中并无文人都喜欢的那种用来故作雅致的假山曲水,更无繁复雕刻的立柱窗廊。

唯一称得上晃眼的,就是檐角鎏金的瑞兽鸱吻,在素白的雪色映衬之下,晃得人不得不眯眼避其光芒。

庭院正中栽种着一棵老松,虬枝苍劲,其上覆着地面上半点不见的厚厚积雪,却是雪压枝头依旧傲立。

谢水杉盯着那老松端详了半晌,想到了钱氏这同样枝桠虬结、根深蒂固的庞大氏族,岂不正如眼前这傲然风雪的老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