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御史大夫率监察御史押队,随时检查仪仗秩序,查找疏漏。
谢水杉在玉辂之中,抱着汤婆子还睡了一觉。
户部尚书钱振的府邸在通义坊,正常从皇宫到通义坊哪怕是步行,也就半个多时辰,但是由于此次仪仗出行队伍过于庞大,足足两个时辰,銮驾才到通义坊。
一到通义坊,街道就变得狭窄,谢水杉下了六马并拉的玉辂,上了备用的腰舆。
通义坊的街道之上,坊正、里正、耆老早早便率坊内百姓着素服跪迎。
谢水杉抬手微微撩开一些帘幔,看向街道两侧,连日大雪并未在这高官群聚的街道留下多少痕迹,街道上面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铺就的路面古朴厚重,连房顶上都积雪稀疏。
光是看这里,很难想象京郊大雪成灾。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屋檐高阔,斗拱硕大,雄浑大气,家家户户的大门更是宽敞气派,就连门框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无处不在彰显着其主人的尊贵显赫。
终于到了钱振的府门外,门前街上跪着钱振府内家眷、幕僚,有官位的身着官服,无官位的身着吉服,一个个冻得小脸乌青,却必须按照江逸事先派人来教的规矩,装作感动落泪的模样。
而抱病的钱振本人,由他家中子弟搀扶,免冠跣足,在谢水杉的腰舆落下之前,便已经跪地迎接。
“臣,户部尚书钱振,恭迎圣驾!臣惶恐不已,区区微恙不足挂齿,劳动陛下亲临寒舍探臣……”
钱振也不知道是被皇帝给气的,还是这几天江逸派来的内侍实在是把他们一家子给折腾得不轻,钱振叩首在地,说话的声音极其嘶哑,还咳了几声,再开口尾音颤抖:“臣何德何能受此隆恩!”
谢水杉坐在腰舆之上挑眉,她听朱鹮咳嗽得多了,已经有能够分辨咳嗽声音真假的能力。
钱振这听上去是真的,而且尾音还有痰音,想来病了不止一两日了。
谢水杉在腰舆垂帘的缝隙,对着今日跟着她出宫的少监一点头,少监便立刻掀开了帘幔,躬身扶着谢水杉下腰舆。
谢水杉今日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当然了,是冬日的内里夹棉、外罩纱的绛纱袍。
她步履轻缓地走到了钱振的面前,目光温和地在他披着的发、光着的脚上面巡视了一圈,心想皇权可真好啊。
无论大臣有没有病,只要皇帝来探病,他就必须做出病入膏肓的模样。
出来接驾,不能戴冠,也不能穿鞋。
这大冬天的……看着都冷。
谢水杉蓄意沉默,看着钱振跪在寒意砭骨的青石地面,又轻咳了好几声。
心想活该,他应该在这里跪上一夜,好好体会一下京郊百姓冻毙于大雪的滋味。
权势倾轧从来都是寻常,可因为争权夺势,几次三番以百姓的性命相胁,就实在令人不齿。
谢水杉感觉有人看她,目光一转,对上了钱振身边的一个搀扶着他、跪在他身侧的……小公子的窥伺目光。
小公子的年岁看上去也就十几岁,一张俏脸十分面嫩,和钱湘君的眉眼口鼻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比起钱湘君的柔媚温婉,这小公子就算姿态谦卑,眼中的凶戾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像一头还没有长成的小狼。
和谢水杉的视线对上,这头小狼并没有马上挪开眼,而是足有两秒,才不甘不愿地垂下了头,只不过挺直的背脊在昭示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不肯臣服于眼前的君王。
“放肆!陛下天颜岂容直视!”御史中丞不愧哪一朝哪一代都是皇帝的好狗,见到这小狼竟然敢和谢水杉对视,